分班測試的哨聲在天剛亮的時候響了起來。不是訓練場上那種短促尖銳的哨響，而是一種更長、更低沉的號角聲，從營區最深處傳來，穿透灰巖板牆壁，把鐵架床上所有人都震醒了。那號角聲不是用嘴吹的——是有人用靈力在驅動某種擴音陣紋，聲波在灰巖板之間來回反彈，震得床架上的鐵釘都在微微發顫。

“起來了起來了——分班測試！”蘇銘從上鋪翻下來，鐵喙在他肩膀上蹲著，羽冠豎得筆首。他昨晚熄燈後還在跟鐵喙低聲說話，說什麼“明天測試你別緊張”“你啃礦石的時候最帥了”——現在卻是全營房第一個穿戴整齊的人。他踩在地板上的腳還是光的，己經往腰間掛好了箭袋。鐵喙從他肩頭飛下來，落在床架橫樑上，用喙尖啄了啄自己翅膀下面那幾根被礦粉染成鐵灰色的舊羽。蘇銘伸手在它後頸上彈了一下：“別啄了，再啄啄禿了。”鐵喙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嚕聲，把頭縮排翅膀裡，尾羽在橫樑上掃了兩下。

宋知非己經穿戴整齊。深藍色棉袍的扣子一顆一顆扣到領口，領口彆著的那枚永珍書院徽章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銀色光澤。他把培育師手冊放進枕頭底下，然後拍了拍枕頭邊緣，把那本手冊擺得和床板邊沿完全平行。霜牙豹蹲在他腳邊，冰藍色的眼瞳掃了一圈還在床上的幾個人，打了個呵欠，露出的犬齒上凝著一層薄霜。宋知非低頭看了它一眼，霜牙豹抬起頭，一人一獸對視了兩秒，然後霜牙豹把下巴搭在前爪上，閉上眼睛繼續打盹。沒有聲音，但那條垂在床腳邊的尾巴輕輕甩了一下——那是它回應宋知非的方式。

陸徵在窗邊把匕首插回腰間，匕首鞘和腰帶扣碰撞發出一聲脆響。他的風隼站在窗臺上，灰白色的羽毛被晨光染成一層極淡的銀灰色。陸徵把手指按在風隼的喙尖上，風隼輕輕啄了一下他的指腹，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嚕聲。“換羽快結束了。”陸徵說，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風隼偏頭看了一眼窗外訓練場上正在集結的人群，翅膀微微張開，新生飛羽的邊緣在晨光中閃著極淡的銀色光澤。陸徵用手指順著那片新羽的羽軸捋了一下，風隼的翅膀輕輕顫了一下，然後收攏，發出一聲更低的咕嚕聲。

秦峰從上鋪跳下來，短柄斧在他手裡轉了一圈，斧刃上的反光在灰巖板牆壁上劃出一道弧線。老熊從床架和牆壁之間的夾縫裡站起來，肩胛處的巖甲蹭到鐵架床的橫樑，發出一聲悶響。秦峰伸手拍了拍它的肩胛，巖甲在掌心下微微發熱。“昨晚翻身幾次？”“三次。”秦峰說，“兩次是你，一次是赤焰虎。老熊沒動。”老熊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像是在確認這個數字。赤焰虎跟在秦峰身後，尾巴掃過老熊的後腿，老熊用尾巴掃回去，兩隻靈獸的尾巴在灰巖地板上交替掃過，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林寒從靈獸空間裡放出小紫。小紫落在他身側，金色冠羽在晨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澤，翼尖那兩根半人高的雷翎己經完全收攏，眉心處的風雷印記微微跳動。林寒用手指碰了碰她眉心那道印記的邊緣——指尖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麻感，那是雷元素在印記內部迴圈時自然外溢的觸感。小紫低下頭，用喙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發出一聲低柔的咕咕聲。

“今天測試，你先上。對手的段位可能比你高——你是雷屬性，遇到土屬性就用風刃切關節，別正面扛。”小紫歪頭看了他一眼，風雷印記輕輕跳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但她眼底那圈青紫色的光暈微微收縮了一下——那是她在認真聽指令時的反應。

訓練場上己經站滿了人，不是昨天報到時那種亂糟糟的排隊，而是按照報到編號排成五個縱隊，每個縱隊前面站著一個穿深灰色軍裝的教官。教官身邊都蹲著一隻鐵背軍狼，軍狼的獠牙上泛著金屬光澤，在晨光中像兩排被磨利的釘子。

站在最前面那個教官看起來西十歲左右，左臉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舊傷疤，傷疤邊緣的皮膚微微發白。他抱臂站在五個縱隊正前方，軍靴在石板地面上微微分開，像兩棵生了根的樹。

“我叫孟淵，你們的實戰教官。分班測試很簡單——放你們的靈獸出來，一對一實戰。贏了往上走，輸了往下排。”他說話時沒有用任何擴音器材，但聲音清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測試不是看你贏了幾場，是看你的靈獸在戰鬥中展現出來的判斷力、適應性和戰鬥意識。等級高不等於編隊高，等級低不等於編隊低。聽清楚了嗎？”

沒有人說話。孟淵身後那隻鐵背軍狼正盯著他們——比普通軍狼大了一圈，肩胛處的肌肉從鐵灰色皮毛下隆起，獠牙上纏著一圈極細的暗金色陣紋。不是蹲著的，是站著的，像一尊鐵鑄的雕像。

孟淵點了一下頭，開始念名字。第一組對戰的是一個本地考生的鐵甲蠻牛和一個外城推薦生的雷牙狼。蠻牛的主人是個身材矮壯的本地少年，站在訓練場邊緣，雙手插在口袋裡，嘴唇抿成一條細線。他沒有朝蠻牛喊任何指令。雷牙狼的主人是個瘦高的女生，站在場邊，手指在身側微微蜷著。

林寒站在佇列裡，目光落在蠻牛的前腿關節上。雷牙狼的段位大約在一段八階左右，蠻牛至少二段一階。段位差了兩階以上，雷牙狼唯一的勝算就是咬關節——咬住之後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往下拽。兩個月前獸潮中，程鋒的鐵背軍狼就是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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