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銀松林往下走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不是入夜的那種暗——是所有人都帶著傷，速度比來的時候慢得多。赤焰虎每走一段就要趴在碎石路邊喘幾口氣，琥珀色的眼瞳半闔著，尾巴在碎石地上緩緩左右搖擺。秦峰走在它旁邊，沒有催它，只是每次它停下來的時候也跟著停下來，等它喘勻了再繼續走。老熊用左前腿撐著身體跟在後面，右前腿在碎石路上一點不敢著力，肩胛接縫的裂口邊緣凝固的修補膏在暮色中泛著極淡的暗紅色光澤。

走到北嶺山腳的臨時營地時天己經全黑了。沈霧點燃了營地中央的篝火——不是用陣紋點，是用軍刀在凍土上鑿出一小片乾燥的苔蘚，然後用打火石一下一下地敲，敲了好一陣才把火星引到苔蘚上。篝火燒起來之後他把軍刀插在篝火旁邊的凍土裡，捂著右肋坐下來。肋骨斷裂的位置在從洞穴往上攀爬時又錯位了一次，每走一步都從牙縫裡往外漏氣。

林寒靠著篝火旁邊的石頭坐下。小紫落在他身側的凍土上，把右翼微微張開——翼尖那幾根被電弧灼出焦痕的雷翎在篝火光芒中泛著極淡的暗金色光澤。林寒從系統空間裡取出出發前方教官給的雷靈液，開啟一支遞到她嘴邊。小紫低頭啄了一口，喉嚨深處亮起一圈極細的青色電弧，然後緩緩暗下去。小雷趴在他腳邊，尾錘上嵌著的暗金色粉末在篝火光芒中閃了一下。它用舌頭舔了舔尾錘表面的裂紋，舔下來一小撮暗金色粉末，吐在凍土上，然後用前爪把粉末刨進凍土裂縫裡。

秦峰把出發前掰開的最後半塊熔岩晶石塞進赤焰虎嘴裡。赤焰虎含著晶石，琥珀色的眼瞳在篝火光芒中微微眯起，鼻孔裡重新開始噴出帶著極淡火元素氣息的白霧。老熊趴在秦峰身側，肩胛接縫的裂口邊緣凝固的修補膏在篝火烘烤下變得更硬了，顏色從灰白色變成了極淡的暗紅色。

蘇銘把鐵喙從懷裡抱出來，檢查了一遍右翼上的簡易夾板有沒有在返程路上鬆動。鐵喙用沒受傷的左翼蓋住自己剛包紮好的右翼，把喙尖埋進翅膀裡。陸徵坐在篝火另一側，風隼蹲在他膝蓋上，右翼上殘留的暗金色粉末在篝火光芒中泛著極淡的光澤。宋知非靠著篝火旁邊搭的簡易帳篷，右腿上包紮的繃帶邊緣沾著返程路上蹭上的凍土碎屑，霜牙豹趴在他腳邊，尾巴凝著的霜花在篝火的烘烤下緩緩融化，在凍土上滴成一排極細的水珠。

沈霧捂著右肋站起來，往篝火裡又丟了幾塊乾燥的苔蘚，火焰跳了一下，發出極細的噼啪聲。他看著林寒，篝火光芒映在他的側臉上，把眉骨上那道舊傷疤的影子拉得很長。“明天中午之前能回到學院。”

林寒靠著石頭閉上眼睛。篝火的熱度透過防寒面罩內側的陣紋滲進皮膚裡，左臂上被重新包紮過的繃帶在篝火烘烤下微微發燙。他聽到小紫在身側輕輕抖了一下羽毛，聽到小雷尾錘在凍土上輕輕敲了一下，聽到篝火裡苔蘚燃燒時發出的極細的噼啪聲，然後漸漸地這些聲音都退遠了。

第二天清晨，臨時營地的篝火己經熄了。沈霧把營地邊緣的感應陣紋收回來卷好裝進揹包，軍刀插在腳邊的凍土裡，刀刃上的陣紋在晨光中不再發光——銀松林深處的雷元素濃度在光核碎裂之後持續下降，到了山腳這個距離己經完全恢復了正常水平。

從北嶺山腳到學院的官道比來的時候更安靜。官道兩側的針葉林在晨霧中一動不動，積雪表面凝著一層極薄的冰殼。林寒走在隊伍最前面，小紫在他頭頂盤旋，她的飛行姿態比昨天從洞穴裡往外攀爬時輕了一些——昨晚休息之後雷元素儲備恢復到接近一半，翼尖的雷翎在晨光中偶爾閃一下極細的金色電弧。小雷跟在他腳邊，尾錘在凍硬的泥地上拖出一道極淺的焦痕。

赤焰虎跟在秦峰身側，昨晚補充的熔岩晶石在它體內緩慢釋放地火元素，鼻孔裡噴出的白霧比昨天更濃了一些，但走路的步伐還是比來的時候慢。老熊用左前腿撐著身體跟在後面，肩胛接縫的裂口邊緣凝固的修補膏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灰白色光澤。蘇銘把鐵喙揣在懷裡，陸徵的風隼蹲在他身側，宋知非拄著柺杖走在最後，霜牙豹在他前面不斷凝出極細的冰痕標記腳下的路。沈霧捂著右肋走在隊伍末尾，軍靴踩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極細的摩擦聲。

學院北門出現在官道盡頭時己經是第二天午後。方教官正站在門口，軍狼蹲在她腳邊，獠牙上泛著極淡的金屬光澤。她看到從官道上走下來的小隊，目光從每個人的身上逐一掃過——林寒左臂上還在滲血的繃帶，秦峰右臂軍裝袖子上被衝擊波撕掉的缺口，蘇銘懷裡鐵喙右翼上纏著的夾板，陸徵風隼翼尖上還沒清洗掉的暗金色粉末，宋知非拄著冰牆碎片削成的柺杖和右腿上包紮的繃帶，沈霧捂著右肋、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痕，老熊右前腿不敢著地的姿態，赤焰虎每走幾步就低聲呼嚕一下的喘息。

她沒有問任何關於任務的問題。先把傷員送去醫療室——她說完這句話時己經轉身朝學院醫療室的方向走去。軍狼跟在她腳邊，尾巴在石板地面上掃過。林寒跟在後面，小紫在他頭頂盤旋了半圈，朝學院醫療室的方向飛去。

學院醫療室是一棟獨立的灰巖板建築，門口掛著一枚極小的鐵灰色十字徽章。負責人是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女醫師，手邊放著一本極厚的登記冊。她看到方教官帶著一群傷員進來，合上登記冊，從抽屜裡取出幾卷繃帶和幾管陣紋藥膏，開始逐一檢查每個人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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