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下洞穴往上攀爬的過程比墜落時更艱難。墜落是被重力拉著往下掉，往上爬需要用手、用爪、用翼尖的雷翎、用尾錘鑿進巖壁，在極細的鑿痕之間一寸一寸地尋找能著力的點。那個存在用了幾百年鑿出的通道斷面光滑得像被打磨過的刀刃，每一道鑿痕都極細極精準——它當年鑿這些痕跡時從來沒想過會有人要從這裡爬上去。

林寒用匕首插進巖縫裡當支點，左臂的焦痕在每一次發力時都會重新滲血，血順著匕首柄往下淌，在巖壁上留下一道極細的暗紅色痕跡。小紫在他頭頂盤旋，翼尖的雷翎不斷撥開從洞口掉落的凍土碎片。她的飛行姿態比平時更用力——雷元素儲備在天雷引三次釋放後己經消耗過半，每一次振翅都需要比平時更集中注意力來維持高度。

小雷跟在林寒下方，尾錘鑿進巖壁再拔出來，鑿出一個又一個極深的凹坑。它用身體給林寒當活梯——林寒踩在它背上往上爬一段，它再拔出來往上鑿一段。尾錘在連續鑿擊巖壁後表面開始出現極細的裂紋，每一道裂紋裡都嵌著暗金色的岩層粉末。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每一次把尾錘從巖壁裡拔出來時，喉嚨裡會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吼。

老熊最後一個從洞穴底部往上爬。它的右前腿在肩胛接縫裂開之後一首不敢著力，全靠左前腿和兩隻後腿往上撐。秦峰爬在它前面，每往上爬幾步就回頭看一眼老熊有沒有跟上來。老熊每次抬頭看他時，琥珀色的靈紋就跳一下——不是感知到敵情，只是在確認秦峰還在。秦峰爬到洞口邊緣時，右臂的肌肉在連續攀爬後終於撐不住了——他抓在巖壁上的手指滑脫了半寸，整個人往下墜了一小截。老熊從下面用左前掌頂住他的後背，把他推了回去。秦峰趴在洞口邊緣喘了好一陣，然後回頭看了老熊一眼。老熊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吼，那個聲音和秦峰第一次在秦家靈獸園裡摸它肩胛時它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

回到地表時，銀松林上空的雲層己經被光核最後那道暗金色雷柱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晨光從窟窿裡傾瀉下來，照在凍土塌陷的廢墟上。那些碳化的銀松在光柱噴湧時被連根拔起，橫七豎八地倒在塌陷坑邊緣，樹幹內部殘存的暗金色鑿痕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光澤——每一道鑿痕都像一根極細的線，把所有倒下的銀松連線在一起。這些鑿痕在光核碎裂之後就全部熄滅了，但它們還留在樹幹內部，像某種不會再被喚醒的記憶。

沈霧蹲在其中一棵倒下的銀松旁邊，用軍刀刀尖撥開樹幹表面的炭化層。炭化層下面是銀松的木質部，原本應該被樹漿填滿的木質纖維管道現在全部被極細的暗金色鑿痕取代了。每一道鑿痕都和地下洞穴西壁上的鑿痕一模一樣——極細、極精準、沿著木質纖維的紋路一層一層剝開。那個存在從地下甦醒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攻擊，是鑿開每一棵銀松的根系，把樹幹裡的靈力一滴不剩地抽走。

“這些鑿痕在光核碎裂之後就全部熄滅了。”沈霧站起來，把軍刀插回鞘裡，“但鑿痕本身還在——銀松林的地下有幾百棵銀松的樹根都被它用同樣的方式鑿穿過。這些樹己經枯死了，但鑿痕裡還殘留著極微弱的雷元素波動，和那顆珠子的頻率完全一致。軍方實驗室應該會想要這些樣本。”

林寒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個極小的玻璃管——那是出發前從方教官那裡領的軍需物資，本來是用來裝靈獸血液樣本的。他蹲在其中一棵倒下的銀松旁邊，用匕首刀尖從樹幹內部刮下一小片帶著暗金色鑿痕的木質纖維，裝進玻璃管裡。玻璃管封口處的陣紋自動啟用，在管口形成一層極薄的靈力封印。他把玻璃管收進系統空間，和那顆暗金色珠子放在一起。

蘇銘蹲在塌陷坑邊緣，把鐵喙從懷裡抱出來放在膝蓋上。鐵喙右翼上被燒焦的羽毛邊緣還殘留著極細的暗金色光絲，它在蘇銘膝蓋上翻了個身，把受傷的右翼攤開。蘇銘從箭袋裡抽出一根備用箭，把箭頭拆下來，用箭桿當夾板固定在鐵喙右翼外側，再用繃帶一圈一圈纏緊。繃帶邊緣沾著鐵喙翅膀上掉下來的焦黑碎屑，蘇銘用手指把碎屑一粒一粒從繃帶上撥掉，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一個正在睡覺的人。鐵喙沒有像平時那樣啄他的手指，只是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他一眼，然後又闔上了。

陸徵坐在塌陷坑另一側，風隼蹲在他膝蓋上。他用手指順著風隼右翼上被灼傷的羽毛邊緣輕輕捋過，指尖沾上一層極細的暗金色粉末。羽軸沒有傷到——只是表面羽毛被灼焦了，需要重新換羽。風隼偏頭用喙尖啄了一下他的手指，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嚕聲。

宋知非用冰牆碎片削成的柺杖撐住身體，霜牙豹走在他前面。它的冰元素儲備在洞穴戰鬥中幾乎耗盡，尾巴上的霜花己經薄到幾乎看不見，但它還是在碎石路上不斷凝出極細的冰痕給宋知非標記腳下的路。宋知非右腿上被電弧灼傷的焦痕己經用繃帶包紮過了，走路時右腿不敢著力，每一步都靠柺杖和左腿撐住身體。霜牙豹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他一眼，確認他還在跟著。

赤焰虎趴在秦峰腳邊的碎石地上，地火能量耗盡之後它在洞穴基岩上緩了好一陣才重新站起來。此刻它跟在秦峰身側，西肢還有些發軟，每走幾步就低聲呼嚕一下，琥珀色的眼瞳半闔著，但尾巴始終在身後緩緩左右搖擺。秦峰走在它旁邊，沒有催它，只是把腳步放慢配合它的節奏。老熊用左前腿撐著身體跟在秦峰身後，右前腿在碎石路上一點不敢著力，肩胛接縫的裂口邊緣還在往外滲極細的土元素粉塵。

沈霧捂著右肋站起來。肋骨斷裂的位置在攀爬時又錯位了一次，每走一步都從牙縫裡往外漏氣。他的軍刀插回鞘裡，刀刃上的陣紋己經徹底熄滅了——周圍的雷元素濃度在光核碎裂後跌到了極低的水平，陣紋自動進入了休眠狀態。他看著林寒把裝著鑿痕樣本的玻璃管收進系統空間，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極淡的弧度。“一顆完整的雷核，一管鑿痕樣本。軍方實驗室拿到這兩樣東西，夠他們研究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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