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油布重新裹好，繫上麻繩打了個活釦，把包裹夾在腋下踩著井壁凹槽往上爬。蘇念在上面伸手拉了她一把，兩個人把包裹放在井邊的青石板地上解開重新檢查了一遍。
“是那個孩子。”蘇念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頭骨，指尖剛觸到就又縮回去了，像被燙了一樣，“六天大就被埋進這口井裡，埋了十六年。”
溫清墨把油布重新裹好塞進麻袋，把麻袋繫緊搭在肩上。她站起來看了看西周——巷口那盞忽明忽暗的煤氣燈下面站著一個人影。矮小，瘦削，縮著肩膀。
小紅。
她站在煤氣燈半明半暗的光圈邊緣，腳邊擱著一隻小陶罐。她沒有靠過來，隔著十幾步站著，臉埋在衣領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溫清墨提著麻袋朝她走了幾步，在五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小紅沒有後退，但她蹲下來把那隻小陶罐放在了地上，往前推了一下。
“這是我爹——趙院長——讓我每年臘月初三帶來的東西。”小紅的嗓子是啞的，像哭過很久之後還沒緩過來，“他說“每年埋一粒，埋完十六粒就不欠了”。我昨晚來燒紙的時候忘帶了，剛才回去取的。”
溫清墨蹲下來把陶罐蓋子掀開。裡面是十六粒深褐色的圓珠子，拇指指甲蓋大小，材質像某種植物的種子，乾燥堅硬，罐底墊著一層發黃的舊棉花。她把一粒拿出來對著路燈看了看——珠子表面光滑，像是被人用手摩挲了很多年。
“你爹說過這是什麼嗎？”
小紅搖頭。“他說了十六年的“不欠了”，沒說欠誰的、欠什麼。”她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土，看了看溫清墨肩上搭著的麻袋，“你挖出來了？”
“嗯。”
小紅看著她肩上的麻袋看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那我不欠了。”然後轉身走了。這一次她走得不快，步子穩當，煤氣燈的光把她的影子從短拖到長再從長縮到短，一首到她拐出了巷口。
溫清墨把陶罐蓋子蓋好，也塞進了麻袋裡。兩樣東西——嬰兒白骨和一罐十六粒種子——擠在一起，隔著油布和陶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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