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主事走後的第三天，沈正清在正堂把沈軒留了下來。
那天清早沈軒去請安，正要告退的時候沈正清擱下了手裡的茶盞，抬眼看了他一下：“你先別走。我有話問你。”沈軒的腳步在門檻前停住，轉身走回來在椅子上坐下。沈正清把茶盞往桌角推了推，日光從窗格間滲進來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暖色：“前幾日陳主事來武選司核查舊檔，那批永昌十二年的舊檔是你理的。”他說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沈軒說：“是。”沈正清的手指在茶盞邊沿停了一下：“他問了你幾個問題。”沈軒說：“三個。”他把三個問題都說了。沈正清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第三個問題他問了，你答了沒有。你答的時候停了一瞬。”沈軒坐在椅子上：“父親怎麼知道的。”沈正清端起茶盞又放下來：“你答話的時候，手搭在膝蓋上。你平時說話手放在桌面上。今天你搭在膝蓋上。”沈軒的手指在膝上停了一下：“父親說的是。”
沈正清沒有追問第三個問題具體是什麼，他拿起茶盞喝了一口：“陳主事年後還要再來。他下次來的時候，手裡拿的不是舊檔就是新的函件。那批永昌十二年的舊檔你己經理完了，但他下次來的時候可能會問你別的。他問的時候你只管答你知道的。他不知道的，你不用替他翻。”沈軒說：“兒子記住了。”沈正清把茶盞放回桌上：“行了，去吧。”
沈軒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沈正清的聲音從他身後傳過來：“你大哥那邊的事，你不用操心。把武選司的差事做穩就行。”沈軒在門口停了一瞬：“兒子知道。”他跨出了門檻。
從正堂出來的時候宋昭正站在廊下等他。她見他出來便從廊柱旁邊走開，兩個人並肩穿過甬道往自己院子走。廊下的風迎面撲過來把她袖口的一角吹得微微掀動，日光從牆頭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並排投在青磚地上。走出月洞門之後宋昭才開口：“父親跟你說了什麼。”沈軒說：“他問了陳主事的事，說他下次來的時候可能會問別的。讓我只管答知道的，不知道的不用替他翻。”宋昭走在他旁邊：“那他有沒有提大哥的事。”沈軒說：“提了一句。說不用操心大哥那邊的事，把武選司的差事做穩就行。”宋昭沒有再問。
那天下午沈轅果然來了。他穿過甬道走進院子的時候沒有讓丫鬟先通報，站在月洞門口喊了一聲“二弟在不在”。沈軒從書房出來，沈轅站在院子裡：“二弟，聽說前幾日陳主事來了武選司，核查舊檔？”沈軒說：“是。核查永昌十二年那批舊檔，己經結清了。”沈轅點了點頭：“結清了就好。我聽說陳主事那人做事認真，他既然來查了，就說明他那邊確實在留意這批舊檔。二弟能在這種核查裡全身而退，說明你做事確實仔細。”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語氣隨和，但“全身而退”西個字被他輕輕擱在院子裡，像一個己經被捏在手裡很久的線索，正等著看它會不會被另一雙手接住。沈軒站在廊下：“年前那批舊檔己經理清了，備註都補全了，陳主事來查也查不出什麼。”沈轅點了點頭：“那就好。二弟做事細緻，大哥放心。”他沒有多留，轉身走了。
傍晚宋昭在窗臺前面給白檀的新葉擦灰，聽見院子裡的腳步聲走近了又遠了，過了一會兒沈軒進屋坐下來。他坐下來之後沒有說話，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宋昭沒有抬頭，手上的帕子繼續沿著葉面走：“大哥今日來了。”沈軒說：“來了一趟。說了幾句話。說他聽說陳主事來核查舊檔了，誇我做事仔細。”宋昭把帕子放下，轉過身來看著他：“他說你‘全身而退’。”沈軒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你聽見了。”宋昭說：“聽見了。他來看你動靜，看你在陳主事來查之後會不會慌。”她走到他旁邊坐下來，“他誇你仔細，但你父親那邊己經替你打了底。他靠口頭試探是不夠的，他需要看到你出錯。你不出錯，他就只能站在遠處看著。”沈軒偏過頭來看她：“你聽見他說話的時候，在窗臺前面沒有抬頭。”宋昭說：“不抬頭才能聽清楚他說的是‘全身而退’還是‘風平浪靜’。”
那天夜裡兩個人並排坐在燈下，宋昭把針線簍子裡的線頭理了理，沈軒坐在旁邊翻了幾頁書。翻了幾頁他合上書放在膝上：“今日父親說大哥那邊的事不用操心。他說的‘不用操心’是讓我不用管他。”宋昭把理好的線頭放進碟子裡：“他說的不用操心，是讓你別因為大哥那邊的動靜分心。他知道大哥年後不會停，但他也知道你年後要接新的差事，不能分心。”沈軒坐在燈下：“他今天跟我說話的時候，全程沒有提到大哥的名字。他說‘你大哥那邊的事你不用操心’的時候，目光沒有落在我身上，落在桌上那盞茶上。”宋昭把針線簍子放回櫃子裡：“他不想讓你覺得他在替你擋，也不想讓你覺得他在替你防。他只是告訴你——那條路他己經看過了，你只管走你自己的。”
窗外夜風從牆頭灌進來，把窗臺上白檀的葉子吹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沈軒坐在燈下沒有動，宋昭走回桌邊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把他手邊那盞己經涼了半日的茶端起來倒掉，又續了一碗熱的放回他手邊：“陳主事還會再來，大哥那邊也在看。但你父親今天跟你說了那句話，就是在告訴你——他知道你在走什麼路。你不用回頭看他，往前走就行。”沈軒端起那碗熱茶喝了一口：“我知道了。”宋昭把茶壺放回桌上，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把他握著茶盞的手指攏進了自己掌心裡：“你父親看了你那杯茶一眼，他既然選擇不接大哥的話，就是在告訴你——那條路不用繞。你只管走你自己的，剩下的路會有更多的人幫你一起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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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不是嘎嘎亂殺的文，不喜歡的讀者，很抱歉。
本文有男主，有男主，有男主！！！請勿說不喜歡有cp，而惡意打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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