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秋天的傍晚，滄州城颳起了北風。賽西施正在菜館裡收拾碗筷，準備打烊。瑞芯在後廚刷鍋，盧忠在前院掃地。一天的生意剛剛結束，菜館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

忽然，門被推開了。不是推開的，是撞開的。一個人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撲通一聲趴在了地上。賽西施嚇了一跳，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她定睛一看，是個女人，三十來歲，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出血，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樣子。她趴在地上，喘著粗氣，像是跑了很遠的路。

“救......救命......”女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賽西施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她連忙喊：“德福！德福！快來！”

德福正在藥堂裡整理藥材，聽到喊聲跑了過來。他蹲下來給女人診脈，脈象細數無力，是風寒入裡。高燒不退。他又翻開女人的眼皮看了看，舌苔黃膩，病得不輕。

“師孃，把她抬到後院廂房去。”德福說。

賽西施和瑞芯一起把女人抬到了後院廂房。德福開了方子，瑞芯去煎藥。賽西施打了一盆熱水，給女人擦臉。女人迷迷糊糊的，嘴裡不停地念叨：“小翠......小翠......”

賽西施這才注意到，門口還站著一個小姑娘。那姑娘七八歲年紀，瘦得像一根柴火棍，穿著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棉襖，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髒兮兮的。她站在門口，縮著身子，不敢進來，兩隻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屋裡的一切。

“你是小翠？”賽西施問。

小姑娘點了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她咬著嘴唇，沒讓自己哭出來。

賽西施心裡一酸，走過去拉著她的手，把她帶了進來。小翠的手冰涼，瘦得只剩骨頭。賽西施讓她在椅子上坐下，給她倒了一碗熱粥。小翠接過碗，看了看賽西施，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母親，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喝粥，不敢哭出聲，怕吵醒母親，肩膀一聳一聳的，看得人心疼。

那個女人叫翠姑，是山東人。她丈夫兩年前病死了，家裡的地也賣了，帶著女兒一路逃難到了滄州。她本來想去投靠親戚，可親戚早就搬走了。她沒錢看病，沒錢吃飯，在滄州城外的破廟裡住了好幾天，實在撐不住了，才摸到了賽家菜館門口。

德福給她看了三天，燒退了，可身體太虛，還得慢慢養。賽西施讓她們娘倆住在後院廂房，每天給她們送飯送藥。翠姑不好意思，說：“大姐，我們娘倆白吃白住，我心裡過意不去。”賽西施說：“什麼白吃白住？你養好了身子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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