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東西才站穩。入手是粗糙的木質紋理，帶著陳年的包漿感。

她抬起頭，愣住了。

這裡不是她的房間。

甚至不像是任何正常的“房間”。

這是一間……老式戲院的後臺。

空間比想象中寬敞，但異常雜亂。貼著暗金色浮雕牆紙的牆壁己經斑駁剝落，露出下面發黑的水泥。牆上釘著密密麻麻的木楔，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戲服——帝王將相的蟒袍，大家閨秀的帔，書生巾，武將靠，還有各種顏色鮮豔的水袖、雲肩、髯口。它們在昏暗的光線下靜靜垂掛，像一排排沉默的、被抽空了靈魂的人偶。

幾個敞開蓋子的碩大木質衣箱靠牆放著，裡面胡亂堆疊著更多綢緞布料，有些己經褪色，有些還殘留著金線銀線的微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複雜的氣味——陳年脂粉的甜膩，頭面髮油的哈喇味，木頭受潮的黴味，灰塵，以及一絲極淡的、彷彿從時光深處滲出來的……血腥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那張帶著巨大橢圓鏡面的紅木梳妝檯。檯面寬闊，散亂放著各種化妝用具：描眉的黛筆，敷粉的撲子，點唇的胭脂紙，畫眼線的墨膏，還有幾個開啟蓋子的、顏色各異的瓷質油彩盒。臺角立著一盞樣式古舊的西洋玻璃罩煤油燈，燈芯捻得很小，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裡安靜燃燒，散發出昏黃搖曳的、帶著暖色調的光，將整個後臺籠罩在一片溫暖又頹靡、真實又虛幻的氛圍裡。

而梳妝檯前，坐著一個人。

她背對著林晚，一身如血般猩紅的戲服，在煤油燈下泛著絲絨般暗沉高貴的光澤。長髮如墨染的瀑布，只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子鬆鬆綰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落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頸側，隨著她輕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是沈清漪。

她正微微傾身，對著那面有些模糊的銅鏡，手持一支極細的狼毫筆，專注地……描眉。

筆尖蘸著青黑色的螺子黛，沿著她天生的姣好眉形，一筆，一筆，細緻而緩慢地勾勒。動作優雅得近乎儀式，每一個弧度都精準至極。煤油燈暖黃的光在她完美的側臉跳躍，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挺翹的鼻，飽滿而點著最鮮豔硃紅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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