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歡迎來到，高三（西）班

黑暗褪去時，首先恢復的是嗅覺。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多種氣味混雜的惡臭，蠻橫地鑽入鼻腔——灰塵堆積多年的黴腐味，木頭受潮朽爛的酸餿味，牆皮剝落後露出的石灰味，還有一絲……極其淡薄、卻頑強存在的、屬於大量人體長時間滯留後的、類似老舊宿舍的“人味兒”，只是這味道里透著死寂和冰冷。

林晚猛地睜開眼。

視線先是模糊，隨即迅速清晰。

她站在一條昏暗的走廊裡。

走廊兩側是斑駁的綠色牆裙，上半部分的牆面刷著慘白的塗料，如今己佈滿黃褐色的水漬、蛛網般的裂紋和大量意義不明的塗鴉。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大多破碎，僅存的幾根時明時滅，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滋滋”電流聲，將整條走廊映照得光影凌亂，鬼影幢幢。

地面是老舊的水磨石，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上面佈滿了雜亂的腳印——有球鞋印，有皮鞋印，甚至還有幾個清晰的小孩赤腳腳印，延伸向黑暗深處。灰塵在慘淡的光線下飛舞，像無數細小的、躁動的幽靈。

空氣冰冷刺骨，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廢棄多年的冰窖。這種冷不同於冬日的寒風，而是一種陰森的、彷彿能滲透骨髓的寒意，帶著沉沉死氣。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還是那身便於活動的便服，舊柴刀牢牢綁在小腿上，銅鏡和胭脂盒在口袋裡，靴子裡藏著符紙，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用橡皮筋捆好的筆。一切都在。

但環境徹底變了。

她緩緩轉身，打量西周。走廊一側是一排窗戶，窗玻璃大多破損，只剩下尖銳的玻璃碴子，像野獸殘缺的獠牙。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如同實質的黑暗，看不到任何星光、燈光或建築的輪廓，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虛無。另一側，是一間間教室的門。門上的班級標牌大多脫落或鏽蝕，只能勉強辨認出“高一（三）班”、“高二（六）班”等字樣。

所有的門都緊閉著，門縫下沒有一絲光亮透出，死寂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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