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混合著冷風的寒氣,淡淡的煙味,還有長時間沒洗澡的悶味,鑽進鼻子裡,讓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這個動作讓王崎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臉上的神情更灰了,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七七,我找了你七天。”
他的聲音飄在冷風裡,沙沙的,帶著凍出來的顫音:“我問了林曉,她不說。我去你舊居等,鎖換了,我蹲了三天,沒人回來。我去你常去的中央大街,去你拍素材的松花江畔,去你以前愛吃的鍋包肉店,都找不到你。我找陳安要你的新手機號,他不肯給我,我蹲在美院門口堵他,堵了兩天,他才說你搬去這邊了。”
每說一句話,他都要喘口氣,胸口起伏著,看得出來他累得厲害:“我從醫院偷偷跑出來的,我身上的傷還疼,可是我找不到你,我睡不著,也吃不下,我整個人都快瘋了。七七,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發脾氣了,再也不查你手機了,再也不攔著你去聚會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七七又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單元門冰涼的玻璃上,冷意透過羽絨服傳進來,激得她後背發麻。她看著王崎眼睛裡慢慢漫上來的水汽,看著他瘦得脫了相的臉,心裡那點硬氣像是被泡軟了,酸酸脹脹的疼,又冷又麻。
她想起這兩年的日子,想起他剛追她的時候,在清吧裡給她畫肖像,指尖修長,炭筆在紙上沙沙響,畫紙上的她笑眼彎彎,他抬頭看她,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想起他在中央大街給她買馬迭爾冰棒,自己凍得手通紅,還笑著讓她快點吃,說化了就不好吃了。想起他在松花江冰面上牽著她的手走,陽光落在雪地上,他說以後畢業了就在哈爾濱買房,把她娶回家。
那些好是真的,那些溫柔也是真的。可後來那些窒息的日子,也是真的。她想起他刪掉她微信裡所有異性好友,想起她去參加自媒體聚會,他打了二十多個電話,回到家就摔東西,說她肯定跟別的男人鬼混去了。想起她剪影片晚了半小時做飯,他就摔門而去,說她不愛他了,心裡有別人了。那些猜忌,那些束縛,那些陰晴不定的情緒,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勒得喘不過氣,再溫柔的愛意,也被磨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窒息的疲憊。
七七吸了吸鼻子,冷風鑽進喉嚨,涼得發疼。她張了張嘴,聲音輕輕的,卻很堅定:“王崎,我們己經分手了。不可能了,你回去吧。”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一下子扎破了王崎眼裡那點勉強撐著的希望。他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白得像面前雪地裡的雪。他往前又走了一步,伸手想去碰七七的胳膊,七七猛地閃開,他的手落在半空,又垂了下去,指尖在身側輕輕發抖。
“為什麼不可能?”他聲音抖得厲害,“就因為我脾氣不好?我改,我真的改,七七,我不能沒有你。我從小我爸就跟我媽離婚了,我媽又嫁了別人,沒人要我,只有你,只有你肯好好對我,你要是也走了,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你跟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的淚終於掉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滾,砸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坑,很快就被冷風凍住。他抬起手,擦了一把臉,胡茬上沾了淚珠,亮晶晶的,在陽光下晃得七七眼睛發疼。
七七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睛裡己經沒有了猶豫。她搖了搖頭,說:“王崎,不是改不改的問題,是我們本來就不合適。你缺的愛,我給不了,我拼盡全力給了你兩年,我己經累了,我不想再耗下去了。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好不好?”
她側身想繞開他往小區門口走,手腕突然被狠狠抓住。王崎的手很涼,冰得像一塊冰,力道大得驚人,掐得她手腕生疼,像是要把骨頭捏碎。她疼得皺起眉,掙扎了一下,沒掙開,王崎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美工刀,拇指一推,刀刃彈出來,閃著冷冷的光。
他一把拽過七七,把刀刃狠狠架在了自己脖子上,刀刃貼著皮膚,己經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滲出來的血順著刀刃往下流,滴在雪地上,開出刺眼的紅色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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