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歸
船身穩穩泊在西苑天淵池畔的碼頭,青石階前早有內侍宮人垂首侍立,絨毯自舟邊一路鋪至廊下,風拂過柳梢,卷著暮春未盡的花香,漫過整座渡口。
拓跋弘牽著年幼的拓跋澤,仍戀戀不捨地望著池中游弋的錦鯉,小聲嘟囔著,還要再賞春景。
拓跋浚先叮囑下人照看好子嗣,隨後轉頭去扶身側的李未央,卻見她起身時身形一晃,腳下虛浮得幾乎立不穩,指尖堪堪攥住船欄,才勉強沒踉蹌跌倒。
方才舟行水上的顛簸加上孕期的倦怠與暈悶纏在周身,讓她連邁步都覺乏力,臉色尚帶著未褪去的蒼白,連唇瓣都淡得沒了血色。
拓跋浚眸色一沈,不等宮人上前攙扶,長臂已然穩穩攬住她的腰肢,俯身稍一用力,便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李未央猝不及防,輕呼一聲便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臉頰瞬間騰起滾燙的紅暈。周遭內侍宮人紛紛垂首斂目,大氣不敢出,她羞得將臉埋進他肩頭,聲音細弱如蚊蚋,帶著幾分窘迫:“陛下,快放我下來,這麼多人看著,實在不合規矩……”
拓跋浚腳步沈穩,抱著她一步步踏上青石碼頭,衣襟間還沾著未散盡的春水涼意,語氣卻溫柔得不容拒絕:“你身子虛弱,站都站不穩,抱著才穩妥,旁人不敢多言。”
他抱著她緩步往未央宮走去,柳絲拂過肩頭,落絮輕沾衣袂,李未央靠在他懷中,仍兀自陷在方才的失態裡,絮絮地低聲自責:“今日泛舟,本是闔家賞春的樂事,臣妾卻偏偏暈船失態,還……還吐在了陛下的衣袍之上。如今想來,只覺羞愧難當,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惹人非議……”她絮絮叨叨,滿是懊惱與愧疚,字字句句都在糾結方才的失禮,全然沒察覺自己此刻依偎在他懷中的模樣,早已失了皇后的端莊,只剩小女兒家的嬌怯。
拓跋浚低頭,看著她耳尖通紅、眉眼間滿是侷促的模樣,無奈又心疼地輕輕搖了搖頭,低聲打斷她的自責,話語直白又實在,帶著獨屬於他的縱容:“行了,別再因為此事煩悶了,身子難受本就忍不得,難不成還要硬生生吞下去不成?”
一句直白的寬慰,瞬間堵得李未央啞口無言,羞窘之意更甚,輕輕抬手捶了下他的肩頭,力道輕得如同柳絮拂過。她埋首在他頸側,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淺的龍涎香氣,方才的暈悶與窘迫,竟在這安穩的懷抱裡散了大半。
不多時,兩人便入了未央宮,拓跋浚小心翼翼將她放在鋪著軟褥的坐榻上,又立刻吩咐宮人端來溫水與蜜餞。殿內燃著淡淡的安神香,窗外柳影婆娑,繁花暗香浮動,隔絕了宮外的喧囂,只剩一室溫情。
李未央捧著溫熱的茶盞,指尖仍微微發顫,抬眼望著眼前褪去一身威嚴、滿眼皆是溫柔的帝王,心頭暖意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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