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第二戰場。遺骨未收。
凌霄的指尖停在最後那四個字上,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清月從他身後走近來,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聲打擾。凌霄抬起頭望向東北方向的遠方,那片他從未踏足的廣袤荒原,天邊壓著一層鐵灰色的雲。
按照地圖上五處標註點的分佈,東北方向的灰燼谷只是其中一處,而銘文中提到的北荒第二戰場很可能對應著另一處更加遠古、更加血腥的遺址。 他站起來,將那尊青銅祭器小心地搬出來放在平整的岩石上,鼎足落在巖面上發出一聲鈍響。蘇清月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做這一切。
凌霄擦拭了一下鼎身上的灰土,袖口蹭過那些密密的龍紋,暗金色的光澤在暮光中越來越清晰。他偏頭對蘇清月說:今晚在這裡歇一夜。谷地裡的龍氣殘留夠我吸收煉化一整晚,明早再動身。
蘇清月點了點頭,掃了一眼四周焦黑的斷崖和灰燼瀰漫的谷地,目光在那些散落的骨骼殘骸上停了一瞬,輕聲道:你安心煉化。我守夜。
凌霄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暮色籠罩的焦黑谷地中,白裙沾了些灰燼粉末,袖口和裙襬都染了一層灰,面容清冷平靜,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鼎身上流轉的暗金色光芒。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點了下頭便在祭器前盤膝坐下。 谷地中的風從斷崖間穿行而過,裹著細密的灰燼粒子沙沙地吹過那些沉寂了千年的殘骸與碎甲,像低語的亡魂。巨龍的暗金靈光從遠處斷崖平臺上投過來,像一盞不滅的燈照在凌霄脊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了前方的灰燼地上。
凌霄閉著眼,將青銅祭器中湧出的那縷肅殺本源一絲不落地納入丹田。淬體符文覆蓋的骨骼在這股古老龍氣的滋養下發出輕微而持續的咔咔共鳴聲,一層新的暗金光紋正沿他的脊骨緩緩延展,像藤蔓爬上了支架。
灰燼谷的上空夜幕四合,遠天有幾顆寒星在雲縫中閃爍,像幾粒被揉碎的冰屑。谷地深處那些千年未散的戰意殘影在黑暗中沉默地凝望著這個抱著龍族祭器坐在灰燼中的少年。
凌霄站在龍背上,掌心裡那枚暗金結晶傳來的溫熱感持續不斷,像攥著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一下一下貼著掌心。他低頭看了一眼結晶表面流轉的金色液體,又抬眼看著前方漸次亮起的星野,忽然覺得這具身體從裡到外都不同了,像一柄被重新打磨過的刀,刃口的鋒芒比之前更沉。
淬體符文在胸骨和肩胛骨上的銘刻已經穩固,暗金色的紋路蟄伏在皮肉之下,只在他運力時才短暫浮現,像埋在皮膚下的金線。丹田中那枚完整的龍紋印記擴張了一圈,邊緣多出的那層符文環正緩慢轉動,像一枚精密的齒輪在打磨自己的齒牙,每轉一圈就帶起一絲細微的震顫。
他偏頭往後看了一眼。蘇清月坐在龍背中段,用一株清心草碾碎了敷在太陽穴上,草汁在她額角留下兩道淡綠色的痕跡。高空罡風的衝擊加上灰燼谷中古老龍氣對她那縷稀薄血脈的激盪,讓她明顯有些疲憊,眼瞼下浮著一層淡青,卻未出聲喊停。凌霄注意到她垂在膝側的手腕上,那道暗金色的紋路在暮色中隱約可見,比白天剛浮現時又往小臂上方延伸了寸許,像一條正在生長的藤蔓。
需要降下去歇一歇嗎?凌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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