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草被燒的訊息在天亮之後才傳遍袁術全營。最先知道的是中軍,然後是左右兩翼,最後是前營計程車兵。有人蹲在帳篷門口聽別人轉述,有人站起來朝後勤營的方向張望,那裡的餘煙還沒有散盡,在晨光中像一道正在緩慢消散的灰線。袁術沒有召集將領議事,也沒有下令拔營撤退,只是讓紀靈把各營的存糧清點了一遍。紀靈回來時說剩餘的糧食還能撐五六天,如果省著吃,能撐十天。袁術聽完之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像是要把那幾天的刻度先在心裡走完。
當天下午,袁術派張勳率五千人出營列陣,向徐州城方向推進。張勳是袁術帳下老將,跟了袁術十幾年,善用一柄長槊,在淮南軍中頗有威望。他在徐州城外大約三里處列好陣型,盾牌手在前,長矛手在後,兩翼各配了一隊弓弩手,陣型紮實。他騎在馬上,手裡提著那柄長槊,望著徐州城牆上正在移動的守軍身影,沒有急於求戰,像是在等城門開啟。
呂布在城牆上看到了那片正在列陣的部隊。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下城牆。城門在午後的陽光下緩緩開啟,赤兔馬踏過吊橋時蹄鐵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呂布沒有帶太多兵,只帶了臧霸的一千騎兵和張遼從下邳調來的兩千步兵,沒有做太複雜的部署,只是列陣於城外,在袁術軍與城牆之間形成一道新的陣線。
兩軍列陣之後,張勳策馬上前幾步,在陣前勒住韁繩,長槊橫在馬鞍前,開口朝呂布這邊喊了一句:“呂布,你佔了徐州,還不滿足?我主袁將軍率大軍來徵,你若識相,獻城出降,可保性命。”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得很遠,連城牆上都能聽到。呂布沒有答話,策馬出陣,畫戟橫在身前,沿著陣線邊緣走了小半圈,像在丈量那道尚未標記的邊界線是否與他的預期重合。
張勳沒有再喊話,催馬衝了過來。他的馬速很快,長槊挾著風聲刺向呂布左肋。呂布沒有硬接,側身讓過槊尖,畫戟在錯馬時反手掃向張勳的馬鞍後緣。畫戟的戟刃擦過鞍橋,劃出一道極淺的白痕。兩馬交錯之後,張勳勒住馬,掉轉馬頭,沒有停頓,第二槊緊跟著刺來,比第一槊更快。呂布這一次沒有側身,畫戟從下往上撩起,架住了槊杆,槊杆與戟杆交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震得兩人的手臂都微微發麻。張勳收槊再刺,呂布側身避開槊鋒,畫戟沿著槊杆滑向張勳握槊的手指。戟刃切過張勳的右手指節,血順著槊杆淌了下來。
張勳的右手鬆開了槊杆,槊尖垂向地面,但沒有完全脫手。他試圖用左手接住槊杆重新調整握持位置,但呂布沒有給他重新調整的時間。畫戟在那一瞬間收回來又刺了出去,戟尖穿過了張勳胸甲的接縫處,鐵甲與戟刃碰撞時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戟尖沒入約兩寸,又停住了。張勳的身體在馬上僵了一下,手裡的長槊終於脫手,落在地上,砸起一小片塵土。呂布沒有拔戟,只是把畫戟抽回來,戟尖上的血順著戟刃滑落,滴在乾裂的泥土裡,很快滲了下去,只留下一道暗色溼痕。
張勳的副將在後面看到主將落馬,試圖率軍壓上來搶回屍體。臧霸的騎兵從側翼切出,沒有讓他們靠近主陣的位置,在距離張勳落馬處大約三十步的地方停下了衝鋒,像在確認那道缺口已經被封死了。副將被逼退之後不再嘗試突破,率著殘兵退回了本陣。有人試圖抬走張勳的屍體,但在臧霸騎兵的注視下放棄了。
袁術在中軍聽到了張勳戰死的訊息,他正在帳中與閻象商議糧草排程,手裡的筆沒有放下,在紙面上慢慢劃了一道,然後擱下了。閻象說張勳的部隊已經退回來了,傷亡不大,但士氣已經垮了。袁術說糧草被燒了,張勳也死了,仗打不下去了。閻象沒有說話,在帳中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著那枚被抽走的棋子,在棋盤上留下它應有的空位。然後開口問道:“那主公打算退?”袁術說退。沒有糧草,沒有前鋒,不退就困死在這裡了。
當天傍晚,袁術下令撤兵。營帳開始拆除,糧車一車一車地裝上還能用的物資,傷兵被抬上牛車,馬匹套上了轅。撤兵的速度比預想中快,像是早已準備好隨時離開。呂布站在城牆上看著袁術的營寨正在緩慢地縮小,旗幟一杆接一杆地降下來,那道曾經在風中展開的巨大的“袁”字旗在暮色中緩緩落下,被摺疊收好。他沒有下令追擊,只讓人在城牆上多設了幾處觀察哨,確認袁術不會再折返。
紀靈走在隊伍的最後面負責斷後。他勒著馬走在隊伍尾部,隔著那片逐漸變暗的原野望了一眼徐州城牆的輪廓,然後繼續策馬南行,沒有再回頭。袁術的部隊退到淮河以南之後,在岸邊重新清點了一下人數和物資,損失了張勳和兩天的存糧,但主力還在。他在岸邊站了一會兒,望著北邊的方向,徐州城已經被夜色徹底吞沒了。他站了一會兒,然後翻身上馬,沿著南岸的官道向淮南方向策馬而去,沒有在淮河邊多停留。
訊息在第二天清晨傳遍了徐州城。城門口的告示欄上新貼了一張告示,寫著袁術軍已退,徐州無事。呂布沒有登城去檢閱部隊,也沒有召集將領議事,他在縣衙後院的井臺邊洗了洗手上的灰,水花濺在青磚地上,在晨光中留下一片深色的溼痕。貂蟬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盛粥。蔡文姬在河內的信會在幾天後送到,信上不會提到這場仗的具體細節,但她會在字裡行間察覺到徐州的風向已經轉過了彎。呂布端起了粥碗,粥還冒著熱氣,碗沿的溫度貼著指腹,一道暖意沿著指節滲進掌心的紋路里。他低頭喝了一口,粥是溫的,正好入口,像那些已經跨過去的邊界線一樣,在晨光中被新的腳步聲重新壓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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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不限,包含二次元和影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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