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願軍第一師是在第三天清晨完成集結的，三個團從不同的方向收攏到古浪以西的一片開闊地上，一萬五千人的灰色佇列鋪滿了整個戈壁灘面。從高處俯瞰下去，那些卡車、半履帶車和步行的人影在灰黃色的地面上組成了一片密集而有秩序的色塊，像棋盤上被擺好的棋子，每一格都有自己的位置。隊伍前方的旗子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旗面上的字在光線下看得很清楚——“紅色國際志願軍第一師”。

林洛的半履帶車開在隊伍中段偏前的位置，他坐在車斗裡，膝蓋前面架著一張摺疊起來的地圖，手指在地圖上方順著那條標註著“河西走廊”的帶狀區域往前滑。

從古浪到武威的路線上沒有標註任何敵人的記號——偵察連從昨夜到今晨連續三次前出巡邏，反饋回來的訊息都是“無異常”“沒有敵軍”“連巡邏隊都撤了”。馬家軍的騎兵像消失了一樣，前一天還像蒼蠅一樣黏在車隊外圍來回轉悠，過了幹河溝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他們縮回去了。”老貓在頻道里說，他的偵察連正跑在隊伍最前面三公里處，視野裡是開闊的灰黃戈壁，連一個移動的影子都沒有。“看樣子是鐵了心要在城裡跟你打。”

“武威城。”林洛把地圖折起來塞回包裡，抬頭往前看了看。從這個距離還看不到武威的輪廓，只能看到地平線上有一道比戈壁顏色深一些的帶狀陰影，像是地勢在那邊有一個輕微的隆起。但他知道那是城——河西走廊最大的城，絲綢之路上的重鎮，從漢朝開始就是連線中原和西域的鎖鑰之地。

隊伍又走了一個多小時，那道帶狀陰影漸漸有了具體的形狀。

先是城牆的輪廓從地面上升起來，一道深灰色的長線橫亙在視野中央，像大地被誰用刀齊齊切了一道口子。然後是城樓——城牆上方的幾座樓閣式建築，飛簷翹角，頂上是深灰色的瓦片，在天空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突出。城牆的顏色比戈壁深，但不是那種沉悶的黑，而是帶了一層古舊的暗青色，像被幾百年的風沙打磨過之後留下的那種深沉潤澤的色調。

“臥槽。”一個玩家的聲音從頻道里冒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這城……有點東西啊。”

頻道里瞬間熱鬧起來，李放的聲音最先接上：“看著確實氣派，比我想的大多了，這城牆多高？”

“系統標註是兩丈多一點，大概六米多不到七米。”洛山河的聲音接過來，語速比平時慢一些，像他自己也在看螢幕，“磚包土的牆體，下麵條石地基，上面的垛口應該是後來加修的。”

“武威嘛，涼州嘛。”一個普通話帶點西北口音的玩家插了句嘴，“我以前去旅遊看過，這城最早是匈奴人建的，漢武帝拿下來之後設的郡。絲綢之路上的大站，唐朝的時候那個熱鬧……”他語氣裡帶了一點炫耀，“你們看中間那個城樓，那個叫南城門樓，明代的，裡面還有文廟、大雲寺、鐘鼓樓，都是老東西。”

“你是甘肅人？”另一個玩家問。

“對，武威旁邊的，以前小時候聽老人講，這城牆上每一塊磚都能說出年份來，從漢到明一層壓一層，拆開裡頭全是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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