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莊觀的後山,那棵小苗的第二十三片葉子冒出來了,同時那朵花苞又大了一圈。小竹蹲在旁邊看了很久,沒有伸手碰它。清風從月亮門走出來,在她身邊蹲下。
“第十層牛坑地獄直屬卞城王管轄。”清風說。
小竹沒有回頭:“卞城王不是管鐵樹地獄嗎?”
“鐵樹地獄歸他管,牛坑地獄也歸他管。”清風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這武將管得寬”的語氣,“卞城王說,手足相殘和虐殺生靈,是同一顆心長出來的兩種東西。他活著的時候打過仗,見過人怎麼殺人,也見過人怎麼殺牲口。他分得清兩者的區別,但他分不清哪個更讓一個魂散得更快。”他頓了一下,“牛坑地獄裡關的是那些虐待動物、虐殺生靈的人。活著的時候以虐殺為樂,死了之後被關進牛坑裡,鐵牛奔踏,反覆踩碾。鐵牛的身上刻著他們虐殺過的每一個生靈的名字。被踩踏的時候,那些名字會從牛身脫落,飄在空中圍著他旋轉,齊聲念道——‘你殺我時,我疼不疼?’”
小竹沉默了一會兒:“那裡面有多少人?”
清風說:“牛坑地獄很大。不止一個坑。九層牛坑疊壓在一起,每一層都有上萬頭鐵牛奔踏。受刑者總數超過十萬人。他們活著的時候用不同的方式虐殺生靈——有用刀割的,有用火燒的,有用箭射的,有活剝皮的。到了牛坑地獄,他們被踩的時長和力度都和他們虐殺過的生靈數量對應。殺得越多,踩得越久。”他頓了一下,“牛坑地獄有三個最有名的人。”
小竹沒有回頭:“哪三個?”
清風說:“朱粲,隋末的軍閥,他吃人。他被人踩了一千四百年了,鐵牛身上刻著他吃過的每一個人的名字。他每次被踩都捂住耳朵喊‘別唸了’,但名字唸了一千四百年還在唸。還有高洋,北齊的文宣帝,以虐殺動物為樂,親手勒死老虎、活剝熊皮、箭射百鹿。鐵牛的眼中映著他當年虐殺過的動物的最後一幕。他被踩碎的時候聽到虎嘯、熊吼、鹿鳴,崩潰大哭。還有完顏亮,金國的廢帝,一次狩獵殺了上萬頭動物,被萬牛踩踏,每次被踩碎前都看到一頭母鹿被他一箭射穿喉嚨,臨死前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小鹿。他每次想起那個畫面都會慘叫一聲,然後被踩碎。明天再踩一次。”他頓了一下,“卞城王今天應該已經到了。他站在牛坑邊緣,手裡握著一把鐵錘。他不打牛,也不打人。他站在那裡看。他每年都來,每年都站著看一天。他不說話,只是看。”
小竹鋪開一張新紙,畫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底鋪滿了黑色的泥土,泥土上印著密密麻麻的蹄印。一群鐵牛在坑底狂奔,牛角上掛著暗紅色的布條。一個人影被鐵牛踩在腳下,身體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坑邊站著一個穿深褐色短打的人影,肩膀很寬,背挺得很直,手裡握著一把鐵錘。她想了想,在畫的旁邊寫了一行字:“牛坑地獄。你踩過多少生靈,就會被踩多少次。卞城王站在坑邊,他每年都來看一天。他看著那些被踩碎又長好的人。”
油鍋地獄的石階繼續向下。牆壁上的顏色從深褐色變成了灰黑色,表面不再光滑,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刮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摩擦過。空氣裡不再有油脂的氣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的氣味——像是牲畜棚裡混著鐵鏽和草料發酵後的味道,不濃,但一直散不掉。越往下走,地面上的痕跡越密——不是鞋印,是蹄印。牛蹄印、馬蹄印、鹿蹄印、虎爪印,一層疊一層,踩得深的地方已經嵌進了石頭裡。那些蹄印深淺不一,有的印痕很深,像是什麼東西被踩進土裡又被拔出來了;有的印痕極淺,像是輕輕碰了一下就走了。周景山蹲下來,用指尖觸了一下最深的那道蹄印——那道印痕邊緣的土是黑色的,碾開來像是乾涸了很久的血,已經被壓實了。
陸判走在前面,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第十層,牛坑地獄。直屬卞城王管轄。卞城王已經到了。他站在牛坑邊緣,手裡握著一把鐵錘。他每年都來,每年都站一天。他手裡那把鐵錘,是他活著的時候用的。他打過很多仗,用那把鐵錘敲碎過很多敵人的頭盔。他到了地府之後,每年都帶著它來牛坑。他不打牛,不打人,只是站在那裡。他把鐵錘握在手裡,像是一個還在準備戰鬥的人,但沒有目標可以揮出去。”他頓了一下,“卞城王說,有些罪,他不想用眼睛看。但他每年都來看。”
周景山推開了鐵門。一股濃烈的氣味從門縫裡湧出來——牲畜棚、鐵鏽、汗味、血腥,混在一起,經過漫長歲月的發酵,已經分不出哪一種是動物的哪一種更重了。鐵門後的空間比前面幾層都要開闊,像一個巨大的露天鬥獸場,穹頂極高,看不到頂,只有灰濛濛的光從頂部漏下來,照在坑底。整個空間是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壁陡峭,邊緣立著一圈鐵柵欄。坑底鋪著一層黑褐色的泥土,泥土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蹄印。數千頭鐵牛在坑底狂奔,體型比真牛大出一倍,鐵鑄的身軀泛著暗光,蹄子落地的時候會發出沉重的悶響,每一次踏下都帶著震動,整個坑底都籠罩在一片低沉的轟鳴之中。
鐵牛的身體表面刻滿了名字,密密麻麻的,從牛頭到牛尾,名字像鱗片一樣覆蓋著鐵牛的全身。那些名字在奔跑中不斷脫落,然後又重新長出來,像是一片正在呼吸的皮膚。數千頭鐵牛在坑底奔跑著,蹄聲震耳欲聾,每一次踩踏都讓地面微微顫動。坑底邊緣還有更多鐵牛在等待,它們被鐵鏈拴在坑壁的鐵環上,低頭刨著地面,蹄子摩擦著泥土,發出沉悶的聲響。它們沒有被鬆開,但它們的眼睛是亮著的——暗紅色的光從牛眼深處滲出來,像是一盞被點燃的燈。
。裡進切刀把一是像都踏踩次一每,利鋒其極得磨打被鐵蹄些那——刃利的緣邊鐵蹄牛鐵磨打責負,石刀磨著抱裡懷,上墩石的緣邊底坑在蹲們鬼小。央中線路的跑奔牛鐵回趕驅者刑把,響脆出發上面地在甩子鞭,面後欄柵鐵的緣邊底坑在站,鞭皮著握裡手的剎羅。域區獵圍回趕新重牛鐵的散走把,向方跑奔的牛鐵整調來用,鉤鐵杆長著握裡手叉夜。上架鐵的方上壁坑在站,打短的褐深著穿們剎羅和叉夜的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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