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挖掘工程開始的第一天,陳沖就安排了暗哨。為了防止被洛陽城中的細作發現,他沒有在故苑外圍設任何固定崗哨,而是在故苑入口和城牆周圍散佈了二十餘名老斥候,偽裝成枯草堆和土堆,輪流放哨,每隔半個時辰換一班。這些斥候都是從關中老營中帶出來的,經歷過無數場夜戰,耳朵比狗還靈。呂修的三百人一翻過土壟,還沒走到挖掘點二十丈遠,那些斥候便已經發覺了動靜。一聲石破天驚又極短促的鳥鳴從樹梢上響起,像某種夜鳥被驚飛時的叫聲,緊接著,又是兩聲。
挖掘點周圍的革軍士兵在數息之內全部停止了手中的工作。鐵鍬和鐵鎬被無聲地放下,人手握緊了隨身攜帶的刀劍,就近隱入挖掘點四周挖好的壕溝和土堆後面。挖掘點的入口被一塊草簾子蓋上,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常。整片故苑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呂修沒有聽到鳥鳴有什麼異常。他在故苑裡又摸索了一段距離,漸漸接近那處挖掘點。他的腳踏上一塊鬆動的浮土時,忽然感到腳下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他猛地低吼一聲:“撤!有埋伏!”
話音未落,四周的黑暗裡陡然炸開一片弓弦的砰砰聲。數十支箭從四面八方同時射出,嗖嗖的破風聲響成一片。呂修的喊聲和箭矢破空聲幾乎重疊在一起,他身邊幾名士兵應聲中箭,悶哼著倒下。緊接著,喊殺聲從三個方向同時湧起,革軍士兵從壕溝和土堆後面一躍而出,手中的刀劍在黑暗中閃著幽幽的冷光,像潮水一般撲向那支已經亂了陣腳的三百人隊伍。
呂修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中了計,但多年行伍的本能讓他沒有完全亂掉。他一面揮刀格擋衝上來的敵軍,一面嘶聲大喊:“盾牌!結陣!互相靠緊!不要散開!”然而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他的聲音剛傳出去就被金屬碰撞聲和慘叫聲吞沒了。三百名士兵本來分成三隊包抄,此時被反包圍,彼此之間根本來不及聚攏,只能各自為戰。
趙破虜親率一隊人馬從側翼殺出,他的鐵槊在黑暗中舞成一道模糊的暗影,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聲沉悶的碰撞和哀嚎。他一邊揮槊一邊大聲吼著:“圍住了,別讓他們跑了!”革軍士兵們在他的吼聲中越戰越勇,不斷收緊包圍圈。
呂修拼死帶人突圍。他身邊僅剩下十幾個人,渾身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在混亂中抓住一個空檔,猛然衝出土壟的缺口,向著洛陽城的方向狂奔。身後追兵喊殺聲不絕,但夜色像一堵牆壁,替他們擋住了追來的箭矢。最終,三百人中,逃回洛陽的不足四十人,呂修本人身上帶了三處傷,甲冑上插著半截斷箭,一頭撞進暗門時才鬆了一口氣,隨即倒在地上。
天亮時,陳沖親自來到挖掘點檢視情況。挖掘口還在,只是入口的棚架被衝亂了一些,裡面積了半尺深的泥水。他仔細看了看,告訴負責工程的校尉:“不用急,牆面沒有塌,只是裡面有些地方被踩鬆了。清乾淨,重新加固支撐,繼續挖,不過換個方向,稍微偏東幾尺。”
陳沖知道,劉秀不會再派人來了。昨晚那場伏擊已經讓劉秀清楚,陳沖在這片故苑的防禦不是輕易能夠突破的,再派人來也不過是添油送死。而劉秀也不會輕易棄城而逃,這城中有他的部署和尊嚴,他舍不下。所以接下來,那堵城牆無論怎麼修,都會在某個清晨或深夜,在某一次鐵鍬觸碰牆根的悶響中,轟然裂開一道口子。
洛陽城內的街道上已經飄起了炊煙,但紛亂的腳步聲和低沉的號令聲仍然從城頭方向不斷傳來。一些靠近城牆的百姓開始悄悄收拾細軟,向城南的方向挪動。鄧禹看著這一切,忽然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他站在府衙的臺階上,望著遠處城牆上那一排忙碌的守軍背影,低聲對身邊的親隨說:“城中計程車氣,撐不了太久了。”
洛陽城頭,劉秀一夜沒睡。他站在城樓的陰影裡,望著西北方那片被晨霧籠罩的故苑,面容冷峻。呂修的失敗他已經知道了。三百人能活著回來的不到四十人,這還只是開始。他的目光卻依然沒有退縮,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林子,好像要透過重重迷障看到那個他從未謀面卻已經交手無數次的敵人。良久,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傳令官說了一個字:“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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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眼裡的我:斷我機緣。搶我名聲。比我還懂仁義套路的陰險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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