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念頭只閃了一瞬。院外忽然傳來瓷盆落地的脆響,一名婦人抱著發冷的孩子跪下去。桑雲苓疾步上前,膝蓋落在溼地上,伸手護住孩子後腦。她沒有去探手腕,而是將耳朵貼近小小的胸口,數了片刻,抬頭催眾人動身。
桑雲苓收緊纏在病童腕上的青線:“脈又慢了。兩炷香內回來。”
西井坊擠滿了人。
封坊的木柵才立起來,柵後便伸出一雙雙手。有人求藥,有人罵鎮劫司鎖門,也有人端著滾燙的草灰水,硬往昏迷親眷嘴裡灌。蒸汽混著汗腥和井邊青苔的土味,悶得人喘不過氣。
嶽裁月用刀鞘壓下那隻碗,另一手托住病人的下頜,沒讓熱水嗆進氣管。她眉尾雷傷緊繃著,轉向司衛時聲音發沉:“把門拆開半扇。留通道,不許踩人。”
“可封城令——”司衛攥著木柵,臉上遲疑。
“封的是病氣,不是活路。”嶽裁月一腳踹開卡死的橫木,側身讓抬床的人先過,“出了事,我的名字寫在案首。”
人潮略松。岑燭微趁機鑽進周家。
屋裡五個人並排躺著。病情從左到右恰好差一層:男主人昏迷,妻子只能睜眼,長子手腳冰涼,幼女才開始打寒戰,借宿的表親尚能坐起。若照發病先後看,像有人拿古疫病案描出了一條筆首的線。
太整齊了。
他取舌下津液,問過時辰,又掀開灶臺邊的水缸。缸底浮著一層極薄的灰白粉末,碰到銀針便黏上去。桑雲苓照約定坐在門口記錄,偶爾抬頭核對病人的回答。周家幼女害怕銀針,哭著往床角縮,她便將自己的手腕遞過去,彩繩上的小結吸引了孩子的目光。
“數到第七顆,針就收走。”她用掌心蓋住孩子冰冷的手背,朝岑燭微遞來一個眼神。
岑燭微改用左手落針,取液、封瓶,一息未多。孩子剛數完第六顆,針尖己經藏回袖內。動作不如慣用手利落,右肩也隔著木板抽痛,他沒讓針尖多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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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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