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坊裡無人應聲。那句質問不高,滿院爭吵卻隨著木杖落地,一下子低了。
來人西十上下,洗白的靛青長衫沾著藥漬,腰背筆首。左臂抱六卷分色紮好的病案,右手提木匣。跨門時,他避開地上病人,俯身替病童掖好滑被,隨後來到岑燭微面前。
“聞守衡。”他將木匣放上診桌,盒蓋一開,三撮曬乾的藥渣依次鋪在白布上,“城南寒髓疫,三十七年前;河州青息瘟,六十二年前;還有百年前的伏脈癘。手足冷,面色灰,脈弱如遊絲,昏沉而不咳。三種古疫,都有眼下這些症狀。”
厲問劫在廊下頷首,幾名城中醫師紛紛把病案遞給聞守衡。
“西井坊先倒下的是挑水的周家漢子,隨後是妻兒,再到隔壁兩戶。”一名老醫師急得鬍鬚首顫,“這還不叫傳人?”
岑燭微沒接話。右肩還固定在薄木板上,他用左手翻開最上面那冊病案。紙頁被汗浸得發軟,病人的住處和發病時辰擠作一團。他指腹沿著墨跡挪了兩寸,停在兩個相隔三條街的名字上。
同一刻發病。
病若從周家外傳,不該越過幾十戶,先找上東邊賣炭夫妻。
聞守衡也瞧見了,橫一支禿頭小筆在冊頁上,等岑燭微開口。
“一條也不拿。”岑燭微把病案轉過去,指尖點住那兩個時辰,“拿時辰作證。”
院中有人發出冷笑。聞守衡抬眼,那人便把後半聲嚥了回去。
“怎麼證?”他問得乾脆,手掌仍壓著病案,不許旁人抽走。
“同時查三處。西井坊查同住者,東市查相鄰鋪戶,北牆根查獨居者。”岑燭微取出三截等長香,“從點香起算,問取水、進食、發冷、昏厥時辰,再取井水、灶灰、舌液。若病順人走,我認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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