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石階與懷錶
第一百四十二章:石階與懷錶
邵福壽彎腰把那隻橘子撿起來握在手裡,橘子皮溫溫的,還帶著一路上的日頭。他抬頭望去,看見趙建新已經走到了院子門口,王大爺從門框裡迎出來,顫顫巍巍地伸出手,趙建新一把抱住了他。一老一少在夕陽底下抱在一起,老人的手拍著外甥的後背,一下一下的,像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邵福壽站在石階下面沒有上去。他捏著那隻橘子慢慢轉過身,沿著來路往回走。走到車邊他停下腳步,回頭又看了一眼,王大爺和趙建新已經進了屋,院門關上了,那架葡萄藤在風裡晃了晃,落下幾片黃葉來。
他心裡堵得厲害。調令的事、趙建新的事、王大爺的事,所有的事情攪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黏黏稠稠地糊在心口上。他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突突突的聲音在傍晚寂靜的山村裡顯得格外突兀,驚起了村口槐樹上一群歇腳的麻雀,撲稜稜地飛上天空,在夕陽的餘暉裡劃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線。
他騎出去沒多遠就停了車,掏出手機想給老周打電話說調令的事。可號碼撥出去又被他掐斷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去縣城,意味著從此以後白巖腳的事他顧不上;不去縣城,收入少了,女兒那邊的開銷就成了問題,而且趙建新回來了,趙建新的病要花錢,王大爺往後的日子要人照應,他邵福壽手裡那點積蓄根本撐不住。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看著遠處的山巒一點一點地被暮色吞沒。晚風吹過來帶著涼意,他把夾克的拉鍊拉到頭,縮了縮脖子。天邊最後一抹紅光滅了,山裡的夜來得又急又猛,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四野頓時黑成了一片。
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是趙建新從石階上追了下來。他跑得有些喘,手撐著膝蓋彎著腰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手裡拎著一隻保溫桶。
“邵叔,我舅舅讓我給你的,熬了雞湯,你帶回去喝。”趙建新把保溫桶遞過來,邵福壽接過去的時候碰到了他的手,冰涼涼的,像是剛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你手怎麼這麼涼?”
“化療之後就這樣,血液迴圈不好,手腳總是涼的。”趙建新把手縮回袖子裡,在袖口裡攥了攥。”邵叔,我剛才跟我舅舅說了,讓他以後別一個人扛著,有我在。你平時跑郵路已經很辛苦了,以後白巖腳這邊的事,你少操些心。”
邵福壽拎著那隻保溫桶,保溫桶的外殼還是溫熱的,他兩隻手攏著桶身,讓那股暖意傳到掌心裡去:“行了,我知道。你趕緊回去,天涼了,別在外面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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