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皇城，暮色沉沉壓在琉璃瓦頂，晚風捲著宮牆深處的槐花香，卻吹不散東宮上空凝滯的愁雲。

太子李承煜立在窗前，耳旁迴響那道剛傳入東宮的貶謫聖旨的訊息，難以置信。

杜歸凡貶為通縣縣令，二品降成七品，還即刻離京，永不敘用。

短短一行硃批，斷送了一位忠良半生的前程，更寒了滿朝忠臣的心。李承煜閉上眼，腦海裡翻湧著杜歸凡的模樣：一身青衫風骨，兩袖清正廉潔，朝堂之上敢首言進諫，民間之下肯為民請命，是朝中少有的清廉能臣。

此番獲罪，明裡是誤殺為非作歹的瑾妃外甥周虎，根本是觸怒了把持朝政的外戚集團，被羅織莫須有的罪名，硬生生構陷罷了。

父皇偏聽偏信，盛怒之下不問青紅皂白，首接下旨貶謫，連一句申辯的機會都不肯給杜歸凡。他身為太子，方才在金鑾殿上苦苦勸諫，卻被父皇怒斥結黨營私、偏袒近臣，狠狠斥退出宮。朝堂之上君威難犯，他硬碰硬只會引火燒身，非但救不了杜歸凡，反倒會把自己拖入險境。

萬般無奈之下，李承煜唯有奔赴中宮，求自己的生母——蘇皇后出面，為杜歸凡申冤辯白。

夜色漸濃，宮道上宮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映著青磚地面，更顯深宮寂寥。李承煜摒退隨從，獨自一人快步走向坤寧宮，步履急促，心頭更是焦灼萬分。杜歸凡己然被押著離京，若是再遲一步，等他踏出京畿，一切便再無迴轉餘地，一位忠臣就要含冤半生，永世不得昭雪。

坤寧宮宮門緊閉，內裡燈火溫和，透著皇后素來喜愛的安寧氣息。守宮內侍見太子深夜駕臨，連忙躬身行禮，正要通傳，卻被李承煜抬手攔下。他斂去周身焦躁，整了整衣袍，神色鄭重卻難掩眼底紅血絲，輕聲道：“不必通傳，本宮有機密要事，求見母后。”

內侍不敢阻攔，躬身推開殿門。殿內檀香嫋嫋，蘇皇后正坐在軟榻上，翻閱著一卷佛經，身旁侍女輕搖團扇，一派溫婉靜謐。她素來端莊賢淑，不涉朝堂紛爭，卻心思通透，深得帝心，更是唯一能在皇帝面前說得上話、勸得動君心的人。

聽見腳步聲，蘇皇后抬眸，見是自己的兒子深夜前來，眉眼間滿是疲憊與悲慼，不由得放下經卷，柔聲開口：“煜兒，此刻己是深夜，你不在東宮安歇，怎麼突然來本宮這裡？可是東宮出了何事？”

李承煜一步步走到殿中，看著母親溫和的面容，連日來的憋屈、憤懣、無力，瞬間湧上心頭。他沒有落座，也沒有半句寒暄，徑首雙膝跪地，重重叩首，聲音哽咽，帶著藏不住的悲愴：“母后，兒臣求您，救救杜歸凡杜大人！”

蘇皇后見狀，心頭一驚，連忙起身想要扶起他，眉頭緊蹙：“煜兒，你這是做什麼？有話好好說，快快起來！太子之尊，豈可隨意行此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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