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桌前坐下來,把鐵匣開啟,將那柄屠龍刀取出來平放在桌面上。刀身在從窗戶照進來的午後日光中泛著一種沉靜的啞光,像一塊被水流打磨了太久的深色卵石。她把手掌輕輕覆在刀身上,感覺到那層鐵在午後的光裡微微溫熱起來,像一段正在被安靜聆聽的呼吸。她低著頭,沒有急著做下一步,只是讓掌心貼著刀身停留了幾息,像是在跟那柄沉睡的刀刃交換著某種不言不語的默契。窗外的風吹進來把桌面上被她攤開的羊皮地圖掀動了一角,又落回去。那片風裡帶著秋天將至的、清冽而乾爽的氣息,像一頁剛剛被掀開的書頁,正等著被人讀下去。
桌上那柄屠龍刀在午後漸斜的日光裡安安靜靜地橫著,刀身的暗色鐵面上隱隱有幾道極淺的紋路,像是鑄刀時被反覆疊打留下的痕跡。周芷若把手從刀身上抬起來,指尖沿著刀脊從柄端向刃尖緩緩滑過去,觸感均勻而堅實。她的指腹在刀身靠近護手的位置停了一下——那裡有一道與周圍紋路走向不太一致的細線,極淺,若非特意去摸幾乎感覺不到。她把刀翻過來看另一面,同樣的位置也有一道對應的細線,像是鑄刀時預留的什麼介面。
她看了一會兒,把刀放回鐵匣裡,合上蓋子。她知道屠龍刀和倚天劍互藏的秘辛——刀劍相擊,從中取出藏在各自內部的兵書和秘籍。但在她手裡只有屠龍刀,倚天劍還在滅絕手上。她不能回峨眉去取劍,至少不能現在回去。她需要在沒有倚天劍的情況下開啟這柄刀,或者,她需要在拿到刀的同時拿到劍。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心裡把幾個可能性依次排開來:等滅絕將倚天劍帶來,太被動且不可控;回峨眉去取,再回來時暴露行蹤的風險太大;還有一個可能——她自己鑄一口劍,從內部將屠龍刀剖開,然後在完成這一步之後把刀重鑄。鑄劍的技藝她並不陌生,峨眉的《鑄器篇》她曾抄過一段,雖不是專精於此道,但看了幾遍之後隱隱覺得自己可以試出這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她睜開眼,把鐵匣推到桌角,起身下樓。
樓下的大堂裡坐了幾個人,都是過路的商販模樣,各自低頭吃著粗碗裡的麵條。趙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和一杯淡茶,正翹著腿看窗外街上的光景。殷離坐在另一側的角落裡,面前什麼都沒放,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點著,像在走什麼她自己的節拍。周芷若走到櫃檯前問掌櫃鎮上有沒有鐵匠鋪子,掌櫃抬手指了指街尾的方向說了句“出了門往右拐走到底有一間,老王頭開的,打鐮刀鋤頭的手藝還過得去”。
她道了謝正要出門,趙敏的聲音從窗邊飄過來:“你要打什麼東西?”語氣隨意但問得精準。周芷若在門口停了一步,側過身來。“打一口劍。”她沒有多解釋。
趙敏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她把手裡的茶杯放下來,站起來朝門口走來,在周芷若身邊站定。“打劍?你手上有那柄天下至寶的刀不夠用,還要打一口新的?”她看著周芷若的側臉,聲音低了些,像是把話收窄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寬度。“你是想把刀劈開,拿出裡面的東西。”
周芷若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趙敏的睫毛在午後的光裡投了一道極淺的影,像某種正在快速計算著什麼的精密機括表層覆著的那層薄光。周芷若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說了句“你既然跟著來了,不妨一起看看”。
鐵匠鋪子比想象中大一些,進深三間,前面是櫃檯和貨架擺著幾把成品的鐮刀鋤頭,後面是敞開的工坊,炭爐和鐵砧被燻得油亮。老王頭是個駝背的中年漢子,聽了周芷若的來意之後把嘴裡叼的煙桿拿下來磕了磕菸灰,眯著眼打量她。“你要打劍?什麼形制?什麼鋼火?”
周芷若說:“我自己出料,借用你的爐子和錘砧,三日為期。價錢你開。”她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放在櫃面上。老王頭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她腰側那柄被布裹著的劍的輪廓,把銀子收進圍裙口袋裡,轉身朝工坊努了努嘴:“爐子在後頭,炭在牆角堆著,你自己動手。有事喊我。”
工坊裡的熱氣比外面濃烈許多,炭火在爐膛裡燒得通紅,熱浪隔著幾步遠就撲到臉上來。周芷若站在爐前看了一會兒火勢,然後把那柄屠龍刀從裹布中取出來橫在鐵砧上。她沒有急著動手,先在砧邊蹲下來,把刀身靠近爐口,讓火舌舔著鐵面緩緩均勻地加熱。熱力順著鐵質慢慢滲透進去,原本暗沉的刀面開始泛起一層隱約的暗紅色澤,像沉睡的東西被喚醒時的第一縷脈動。她握著刀柄把刀從爐火中取出,擱在鐵砧上,拿起一把舊鐵錘。錘落下去的第一擊沿著刀脊那道細線精準地切下,金屬交擊的聲響在工坊裡擴散開來,帶著一種被陶土和水汽裹住的悶實迴音。她繼續敲下去,每一擊都落在同樣的位置上,力度均勻而持續,像是要把那一道沉睡的縫隙喚醒。
敲了十幾下之後她停下來,用鐵鉗夾住刀身翻過來看。那道細線己經被敲出了一道極淺的裂隙,像乾透的泥地上出現的第一條裂紋。她把刀重新放回爐中加熱,然後把鐵砧旁邊的舊布卷開啟——裡面是她在來的路上從羊皮捲上抄下的幾行關於重鑄鐵器的筆記和殷離在旁看了幾眼之後提的一句說“你家這刀的鐵質層疊得緊,得沿著紋理走向順著拆”。
她把那句話記住了,重新取出刀身放在鐵砧上,換了更細的鏨子順著那道裂隙的方向輕輕切入。她做得極慢,每一擊都控制在剛好能擴大裂隙但不至於損傷內部東西的力度上。汗水從她的額角滑下來滴在鐵砧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滋響就蒸乾了。工坊外面的天色從午後漸漸移向了傍晚,炭火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土牆上,被爐光拉得又長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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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家後,我被賣進青??。
苦熬五載,忽有一位夫人出重金替我贖身。
我剛彎腰登車,就聽見簾外兩個丫鬟壓低聲音。
「她還以為從此進了富貴窩,不過是夫人買回去對付寵妾的利刃。」
「別說,她這張臉,比那妾室更像大人早年的白月光。」
「像又怎樣?妾室狠,主母又沉得住氣。她縱能靠容貌得幾日偏寵,等大人知道她出身青??,嫌她污穢,亂棍打??都有可能。」
「我賭她進門撐不過三天。」
我的指尖抖了一下,腳下卻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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