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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影視:專治各種意難平_第322章 情深深雨濛濛依萍39(1)

她轉身往舞廳方向走。走到小石橋的時候她習慣性地停了停,靠在橋頭柳樹旁邊的石墩上站了一會兒。初夏的河水比春天滿漲了些,兩岸的柳樹垂著長長的綠絛子拂在水面上,風一過就盪開一圈一圈的細紋。橋上來來往往的人不算多,一個推著腳踏車的學生從她身邊過去,車鈴聲叮叮響了兩聲,清脆而短促。橋那頭有個老婦人拎著菜籃子慢悠悠地走著,籃子裡露出一截青翠的蔥葉。遠處有孩子追著一隻皮球跑過對岸的巷口,笑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被風剪成一節一節的。

依萍靠在石墩上看著這些。每個人的日子都在往前走,朝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速度。她看見招娣從巷子那頭跑過來,追著一隻花蝴蝶,可雲跟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喊她“慢些跑”;她看見方瑜從二樓探出半個身子來曬被子,大紅碎花的被面在風裡鼓得像一面帆;她看見李副官蹲在院門口修理一把舊藤椅,李嬸端了碗茶出來遞給他,兩個人在暮色裡站了一會兒;她看見如萍從街角轉過來,臂彎裡夾著一摞簿冊,淡青色的薄衫被晚風吹得微微飄動,步子輕快地往慈幼院的方向去了。

她還看見閣樓的窗戶裡透出煤油燈的暖光。文佩大約正在裡面擇菜或者縫衣裳,窗戶半開著,窗臺上那盆石榴花在晚風裡輕輕搖著,硃紅色的一小朵嵌在暮色漸沉的天光裡,像一顆還亮著的燈芯。

依萍從石墩上站首了身。她把垂在肩頭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整了整衣領,走下石橋繼續往前走。路過大上海舞廳門口那兩盞紅燈籠的時候,燈籠己經亮了,紅豔豔的光鋪在臺階前面的地面上,像一小片正在燃燒的地毯。門童朝她彎了彎腰,她微微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裡面燈光通明,樂隊的樂手們正在調音,管絃聲稀稀落落地響了幾聲又靜下來。老袁在臺側清點話筒架和譜架,看見她進來便說今晚的客比平日多了一成,可能有加場的需要。依萍應了一聲好,拐進隔間換衣裳。

她站在那面模糊的化妝鏡前,把簪子拔出來又別上去,對著鏡子攏了攏頭髮。鏡子裡的人比大半年前豐潤了些,臉頰上有了血色,嘴角那道淺紋比從前容易揚起來了。她把文佩今早給她系在腕間的新帕子理了理——帕子是淺藍色的,邊角繡了一朵小小的白梔子花,針腳細密勻淨,是可雲前天送來的。

她撫平了帕角,站起來掀開布簾走出去。舞臺的燈光己經亮了,樂手們各就各位,指揮朝她打了一個手勢。她走上臺,站在話筒前面,底下的人聲漸漸低下去,像潮水退去露出沙灘。

她把手搭在話筒架的金屬桿上,觸感微涼。她抬眼掃了一圈臺下那些模糊的面孔,那些喝酒的、聊天的、獨自坐著想心事的、跟旁邊人輕聲說笑的人,那些跟她的生活有著或遠或近關係的人,那些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只是來聽一支歌的人。

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然後她開口了。唱的是一首之前沒唱過的新歌,曲子是她昨天夜裡蹲在窗臺前面看著那朵石榴花時想起的調子,詞是今天下午坐在橋頭石墩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時填進去的。歌名叫《晚風裡》,唱的是暮色中一條普通的路,路邊有開花的樹和回家的人。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地淌在初夏的晚風裡,像河水一樣自然。臺下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人說話,連杯盞碰撞的聲響都少了許多。

唱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把尾音放得很輕很輕,像一片花瓣落下來,被水面接住了,沒有濺起一滴水花。

幾息寂靜之後掌聲響起來。那掌聲跟從前不太一樣——不急不慌的,像一片緩緩的、溫熱的潮水漫上來,把她整個人浸在裡頭。她站在臺上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從側幕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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