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聽著他這熟悉的口音，恍惚間有種不真實的錯位感——前世他只能在電腦影片裡看著傑克·馬操著這樣的口音意氣風發地演講，看著他帶著阿里一步步做成全球最大的電商平臺，現在對方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還跟自己談著上億美元的投資，可不就是恍如隔世，準確點說，是真的隔了一世。

“傑克，你應該很清楚，阿里巴巴直接對新時代傳媒做戰略投資，意味著什麼。”林風沒有直接點頭也沒有直接拒絕，只是語氣平緩地提醒了一句，他不信以傑克·馬的頭腦，會看不懂頭條背後的戰略佈局。阿里手裡的電商流量和支付體系，和頭條的內容流量完全是天作之合，雙方打通之後能形成的協同效應，根本不是一傢俬募基金能比的。

果然，傑克·馬很坦誠地解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這隻基金叫雲峰基金，合夥人全是國內商界各行各業裡最有實力、最有遠見的一批企業家，有我們這群人的人脈和資源兜底，絕對能幫頭條在國內市場穩穩紮下根。國內的網際網路監管環境你也清楚，有這群人在背後幫你疏通關係，能幫你避開很多沒必要的坑。”

林風腦子裡“嗡”的一下就想起了雲峰基金的大名，連那位在商界都赫赫有名的美女合夥人的名字，都瞬間從記憶深處冒了出來。他心裡其實很清楚雲峰基金的實力，這支基金後來投出的獨角獸專案幾乎佔了中國網際網路半壁江山，人脈資源確實是頂級的。可轉念一想，國內的金融政策說變就變，私募基金的生存環境本就充滿了不確定性，說不準哪天一道政策下來，就直接被攔在了門外。要是現在答應讓雲峰基金進場，等於直接給新時代傳媒的股權結構埋下了一顆隱形的定時炸彈，這種安全隱患，他半分都不能忍。但阿里巴巴就完全不一樣，根正苗紅，國際影響力和資源都是無可替代的，作為戰略股東進場，不管是在國內還是海外，都不會有任何政策層面的風險。

他沉吟了幾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香檳杯冰涼的杯壁，幾秒鐘的沉默讓傑克·馬的眼神里也浮起了一絲緊張。林風最終還是笑著搖了搖頭，換了個對方更容易接受的措辭婉拒：“很抱歉傑克，這個請求我實在沒法答應。比起雲峰基金，我更看重阿里在全球範圍內的影響力，而且新時代傳媒和阿里完全可以達成全方位的深度戰略合作——我幫你把泛娛樂產業的版圖補全，把頭條的內容流量匯入阿里的電商體系，幫你提升使用者停留時長；你幫我把頭條的全球市場渠道鋪好，用阿里在東南亞、歐洲的本地資源，幫頭條避開海外擴張時的本地化陷阱，這是兩全其美的雙贏局面，我實在想不通，你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個彎子。”

傑克·馬聽完，只是無奈地搖頭苦笑，對著露臺外的夜色抬了抬下巴，吐出四個字：“躲不開的人情。”

林風愣了愣，瞬間就懂了。無非就是他身邊那群國內的商界朋友，聽說他有機會入股新時代傳媒這個未來的千億美金級專案，全都紅了眼，追著他央求要帶著一起上車。這群人手裡握著海量的閒置資金，平時和傑克·馬私交又極好，他實在抹不開面子拒絕，才想出了用雲峰基金投資的辦法，想把這群人的人情都兜進去。

可林風從來就不是什麼慈善家，別說這群人他一個都不認識，就算是認識，交情再好，涉及到真金白銀的核心利益，也別想從他這裡佔到半毛錢便宜。大家都是在商海里摸爬滾打的人，誰也別裝什麼道德聖人，誰都不比誰高尚。讓一堆來歷不明的零散資本混進新時代傳媒的股東層，未來只會給他的股權治理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那這事我就實在無能為力了，傑克。”林風舉了舉酒杯，示意自己還要去招呼其他客人，“我這邊還有不少客人要見，你慢慢想，不用急著給我答覆。阿里的戰略投資部下週會派團隊來我們公司做盡調，到時候有什麼細節，你們團隊直接和我的cfo對接就行。”

“你去忙你的。”傑克·馬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往露臺的方向走，“我去打幾個電話。”

林風從傑克·馬這邊脫身出來，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撈著，就看見大衛·埃裡森端著酒杯風風火火地衝了過來，臉上的表情又好氣又好笑，金髮都因為走得太急亂了幾縷：“林風，我發誓，我從出生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見到比我爸拉里·埃裡森還傲的人！”

大衛·埃裡森是甲骨文創始人拉里·埃裡森的兒子，手裡掌控著好萊塢最頂級的投資公司之一，之前已經和林風談好了共同參與夢工廠的收購。林風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目光掃過不遠處那個背對著他們、正被一群人眾星捧月的身影——那個穿著黑色定製西裝、背挺得像標槍一樣的男人，不是魯伯特·默多克還能是誰？

林風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當然知道這位傳媒大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新聞集團手裡的福克斯傳媒現在正處在轉型的關鍵節點，默多克盯著新時代傳媒的內容渠道已經盯了快兩個月，今天這場酒會，他本來就是衝著入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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