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守約定了定神,如實回道:“回陛下,臣依據的是《唐律》中一條舊例——民間禁捕禁食鯉魚,違者杖六十。”
李世民放下茶碗,目光掃過殿中群臣:“《唐律》中的舊例。你們可知有這條規矩?”
殿中安靜了片刻。沒有人開口。這種事,誰當出頭鳥誰就可能被盯上。
片刻後,房玄齡硬著頭皮出列:“回陛下,這條律臣知道。武德年間修律時,有人在其中添了這條,為的是避國姓的諱。可這些年,朝野上下多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民間確有避諱之說,可真正以此定罪的,少之又少。臣以為,此律雖在,卻不宜作為定罪之據。”
李世民點了點頭,沒有評價,目光轉向魏徵:“魏愛卿怎麼看?”
魏徵面色平靜,出列拱手:“陛下,臣以為,律法既在,便該有個說法。若因‘鯉’與‘李’同音便禁食此魚,那‘李’字是否也不許人姓、不許人寫?避諱是避人,不是避物。一樁私釣禁鯉的案子,就能把一個七品待詔關進大牢——臣以為,此事太過荒唐。要麼廢了這條律,要麼改個明白,不能讓它這麼不明不白地懸在《唐律》裡。”
殿中安靜了一瞬。魏徵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他說完便住了口。
李靖此時見事有可為,心中一喜,當即出列拱手道:“陛下,若按此舊例,臣斗膽請陛下給臣改賜別姓,以避國姓之諱。”
李世民原本端著茶碗,聞言擱下,笑著指了指李靖,搖了搖頭:“你啊你——”
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遮掩不住的笑意。他收了笑,目光重新落在張守約身上,清了清嗓子,語氣恢復了方才的沉穩:“張愛卿,狀子呈上來,朕看看。”
張守約額角滲出了一層薄汗,從袖中取出那份摺疊齊整的狀子,雙手呈上。王德接過去,展開,躬身遞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那張狀紙上,一行一行地看過去。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看到最後幾行時,目光停了一瞬——狀子的末尾,清清楚楚寫著西個字:藐視皇權。
殿中安靜極了。李世民的目光在那西個字上停了一會兒,沒有抬頭,聲音不高不低地問了一句:“此案狀告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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