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嬌正在灶臺邊收拾碗筷,見女兒進來,手裡舉著半串紅亮亮的糖葫蘆,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喲,誰給你買的?”
“溫樵年。”溫知穗的語氣故作平淡,可嘴角那點弧度壓都壓不下去,“他去鎮上賣東西,回來的時候帶的。”
柳春嬌“哦——”了一聲,尾音拖得意味深長。她沒有再追問,只是轉身從碗架上拿了個乾淨盤子遞給她:“別拿在手裡化了,擱盤子裡慢慢吃。對了,他今天去鎮上賣了什麼?”
“麂子肉,還有攢了好些天的野兔皮和山雞翎子。”溫知穗把糖葫蘆放進盤子裡,轉身坐到灶臺邊的小凳子上,“他跟我說,明天傍晚咱們家去他家吃飯,順便把房子的事定下來。”
柳春嬌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女兒一眼,目光裡有驚訝也有欣慰:“他主動說的?”
“我提的。”溫知穗說,“他說行,回去跟他娘說一聲。”
柳春嬌點了點頭,沒再多問,繼續低頭洗碗了。可溫知穗瞥見母親往灶膛裡添柴的時候,嘴角那點彎彎的弧度一首沒下去。她假裝沒看見,低頭掰了一顆糖葫蘆上的山楂果,慢慢地嚼著。
第二天一天過得平靜而充實。
天一亮溫知穗就起來了,提了水桶往後山走。地裡的高粱苗又躥高了一截,綠油油的葉子在晨風裡微微顫著,蕎麥苗也密了,矮矮地鋪了一壟,像一層絨絨的綠地毯。她沿著壟溝走了一遍,把冒出來的幾根雜草拔了,又挑了幾擔水沿著壟溝澆過去。水滲進土裡的時候發出細細的滋滋聲,潮潤的土腥氣在晨光裡浮著,讓人心裡格外踏實。
澆完地回家吃了午飯,她又去曬穀場把剩下的幾捆麥穗打了。連枷在院子裡啪啪地響了半個多時辰,金黃的麥粒從穗殼裡濺出來在地上鋪了一層,她蹲下來把麥粒收攏進簸箕裡揚淨了,裝進布袋紮好口子,搬到糧缸旁邊擱著。做完這些日頭己經偏西了,她洗了手換了身乾淨衣裳,走到堂屋門口朝裡喊了一聲:“爹,娘,走吧。去溫叔家吃飯了。”
溫良安從柴房出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今天下午一首在刨一塊松木板子,說是要留著以後做門窗用。柳春嬌從灶間拎出一個紮了口的小布袋——粗布縫的,沉甸甸的,口子上繫著一根細麻繩。她走到溫知穗面前晃了晃那袋子:“走吧,帶上這個。”
“這是什麼?”溫知穗伸手摸了摸,袋子裡硬邦邦的,一粒一粒的,“糧食?”
“嗯。”柳春嬌把那袋子糧食背到肩上,“一百斤幹麥粒。咱們家糧缸裡現成的,裝了一袋子給樵年家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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