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正堂樑柱高大，青地磚被連日往來的人踩踏得光亮如鏡，堂內左右分設兩排梨木長案，中間留出寬闊走道。

本該是雙邊平等磋商、和氣議事之地，昨夜西藩使團暗中派人行竊、勾結隱宗逆黨設局算計一事被當眾戳穿後，滿室原本緊繃的對峙氣氛徹底失衡，先前西藩使臣咄咄逼人的氣焰一掃而空，只剩下難以掩飾的窘迫與惶恐。

那名持刀發難、潛藏在使團隊伍裡的隱宗頭目早己被城關精銳守軍死死按倒在地，粗麻繩層層捆縛，沉重的生鐵枷鎖鎖住手腳，兩名持戈士卒一左一右押著他站在堂下角落，半點動彈不得。

此人眼底雖還殘留著亡命之徒的兇戾，卻再無半分發難的底氣，頭顱垂落，不敢抬眼看向堂上眾人，只等後續隨全套卷宗、人證一同押送皇城，交由三司會審定罪。

西藩主使臣癱坐在木椅之上，一身刺繡繁複的部族錦袍此刻顯得狼狽不堪，脊背微微佝僂，雙手侷促地放在膝頭，先前談判時振振有詞、步步緊逼的模樣蕩然無存。

昨夜自以為拿捏住朝廷談判底線的狂喜，此刻盡數化作難堪，連與謝珩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只能低頭盯著身前案上空白的宣紙，心底反覆盤算此次使團貿然設局的嚴重後果。

謝珩端坐堂上主位，一身規整深色朝臣官袍，玉簪束髮，神色從容淡然，不見半分咄咄逼人的苛責，卻自帶執掌邦交、統籌大局的沉穩氣場。

她抬手示意兩側文書屬官，將一摞摞分門別類整理妥當的通商舊檔、邊關近十年糧草礦石往來總賬、歷年邊境摩擦卷宗盡數平鋪在長案之上，指尖輕點紙面條目，語調平穩，字字邏輯清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逐條拆解西藩此前提出的無理訴求，斷了對方漫天索取的念頭。

“通商往來，根基在於對等互惠，無單方讓利長久和睦的道理。全境通行一套礦石關稅律法，面向所有關外部族一視同仁，若是單單為西藩下調稅額，其餘邊境部族必然紛紛效仿上書，邊防財庫每年用於戍守、賑災、修路的開支龐大，無力承擔這般鉅額損耗，下調關稅一事，絕無商議的餘地。”

她微微側身，指向卷宗裡標註軍備管控條例的頁面，繼續細緻剖析利弊：“精鐵、鐵器歸為國庫管控軍備物資，律法明文禁止大批次無代價外流。”

“若是西藩境內農戶缺少農耕用具，可由部族主事登記戶數、耕地規模、農具用途，報備邊關巡檢司核驗後，由邊境官辦工坊平價定量售賣，朝廷可適度放寬採購限額，但無償贈予，不符合通商規制，無法應允。”

說完，她抬手鋪開一張巨大的手繪邊境輿圖，指尖落在兩方交界、水草豐茂的大片草場地帶：“這片邊境草場世代由中原牧民與西藩游牧部族共同放牧，百年來均分水源、草坡，早己形成既定規矩。倘若此番談判將整片草場單方面劃分給西藩獨佔，中原邊境牧民失去賴以生存的放牧之地，必然滋生大規模械鬥衝突，年年邊界動盪，得不償失。”

“我能給出最大退讓，便是派遣丈量官吏重新精準勘定草場分界，以巨型青石立碑為永久標記，清晰劃分兩方放牧範圍，約定彼此不得擅自越界侵擾、搶奪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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