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鎖那事過去之後，正月就過了一半了。天還是冷，但白天的日頭長了些，下午五點多天還亮著。滿倉跟黃小七還擠在供桌底下那條舊毯子上，兩個東西把毯子壓得扁扁的。黃嘟嘟說它倆現在是“毯子焊死了”，黃小七說這名不好聽，黃嘟嘟說那叫“毯子雙煞”，黃小七想了想說這個還行。

正月十六那天晚上，天擦黑的時候，門被敲響了。我放下手裡的活兒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頭髮用皮筋扎著，但扎得很亂，有幾縷碎髮貼在臉上，被風吹得亂晃。她的臉色不太好，嘴唇發白，眼睛底下有黑眼圈，像是好些天沒睡好覺了。她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一雙舊布鞋，鞋底朝外，鞋幫上沾著一層幹了的泥巴，泥巴上還嵌著幾粒細碎的石子。

她站在門口問了一句是不是雅雅，我說是。她點了點頭，說她是下面一個鎮上的，有人介紹她來找我。她說她家裡最近出了一件怪事，她拿不準該怎麼辦，想讓我幫忙看看。我讓她進了屋，她在沙發上坐下來之後把那袋布鞋放在腳邊，兩隻手絞在一起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她說她姓林，住在一個老小區的一樓，帶個小院子。她一個人住，日子過得還算安靜。可大概從半個月前開始，她每天早上起來都能在自家門口的地墊上看見一雙腳印。不是她的腳印，比她的腳大一圈，像是男人的腳印。腳印的印子很淺，像是有人光著腳踩了一下又收回去了，沒有留下完整的腳印，只有前半掌和幾根腳趾的輪廓。她一開始以為是送快遞的或者鄰居不小心踩的，就擦了。第二天早上起來，腳印又出現了，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個大小，還是隻有前半掌和腳趾。她又擦了，第三天早上又出現了。她試過換地墊，試過在門口撒鹽，試過在門墊下面放一把剪刀，都沒有用。每天早上起來，那雙腳印準時出現在原地，像是有個人每天晚上都來她家門口站一會兒，站完了就走，不留別的痕跡，只留一雙前腳掌的印子。

她說她一開始沒往那方面想，後來有一天晚上她加班回來得晚，走到樓下的時候遠遠看見自家門口站著一個人影，不高，偏瘦，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衣服，低著頭站在她家門口。她喊了一聲“誰”，那人影沒動，她往前走了兩步，那人影就不見了。她跑到門口一看，門口什麼都沒有，但地墊上又多了那雙腳印。她那天晚上沒敢進屋，在樓下便利店坐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才回去。後來她每天晚上回來都能看見那個人影站在她家門口，有時候在門左邊，有時候在門右邊，有時候正對著門，但每次她一走近，那人影就不見了。她白天也試過在門口守著，但白天什麼事都沒有，一到晚上那人影就出現。

我聽完之後沒有急著下結論，先問她那個房子之前住過什麼人。她說她不太清楚，她搬進去的時候房東只說之前租客搬走了，沒提過別的。我讓她帶我去她家看看。

那天晚上我跟著她去了她住的那個小區。老小區，樓不高，六層，她住一樓，帶個小院子。院子不大，圍著一圈矮矮的鐵柵欄，門口有一小段水泥臺階，臺階上鋪著一塊舊地墊。我到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樓下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我站在單元門口往她家門口看了一眼，那人影沒有出現。我蹲下來看了看那塊地墊，地墊上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我又用手電筒照了照地墊邊緣和臺階的縫隙，臺階的縫隙裡嵌著一層細灰，灰裡混著幾粒細碎的石子，顏色比周圍的灰深一些，像是從別的地方帶過來的。

我讓小林先回屋裡去，關好門，我在樓下待一會兒。小林進了屋之後我把樓下的燈關了，站在巷子口等著。大概過了二十來分鐘，巷口的路燈底下出現了一個人影。不高，偏瘦，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衣服，低著頭，慢慢地往小林家門口走。他走到門口臺階前停了一下，然後彎下腰，兩隻腳併攏站在地墊前半掌的位置，腳跟微微抬起，像是在看什麼東西。站了大概幾秒鐘，他首起身來，往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往回走。他轉身的時候我看見了那張臉——不是活人的臉，灰白色的，五官模糊，但能看出是個年輕男人，嘴角往下撇著，像是有什麼話沒說出來。

我站在巷子口沒有動，等他走遠了才回到單元門口。地墊上果然多了一雙前腳掌的印子，跟小林描述的一模一樣。我蹲下來看了看那雙腳印，腳印的邊緣很整齊，沒有踩亂，像是踩著同一個位置放上去的。我順著腳印的方向往前看，那個人影己經消失在巷口了，但臺階旁邊的水泥地上有一小段極淺的水漬，從腳印的位置一首延伸到院子柵欄外面，在柵欄拐角的地方斷了。水漬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像是光著腳踩過之後留下的汗印，被夜風吹得快要乾透了。

黃嘟嘟的聲音在腦子裡頭響起來，比平時慢：“弟馬，那個腳印不是來嚇人的，是來找東西的。他走的時候把一樣東西掉在了門口，他自己記不清掉在哪兒了，每天晚上都來門口看看。他找了很多年了，一首沒找著。你幫小林看看門口地墊底下有沒有東西，他最後站在那兒的時候，手在地墊底下摸過。”

我掀開小林家門口的地墊，地墊底下壓著一層舊報紙，報紙己經發黃髮脆了，邊角碎了幾塊。我把報紙掀開，水泥地面上有一個極淺的刻痕，像是用指甲或者硬物劃上去的，刻著一個字，筆畫很細，收筆的地方微微向上翹了一下。刻痕旁邊嵌著一粒小石子，白色的，嵌在水泥縫裡，己經被磨得圓潤了，像是被腳踩過很多年。我把那粒小石子輕輕撥出來放在掌心裡，石子很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表面光溜溜的，像是從河邊撿回來的石子，被人在手心裡攥了很多年，攥得都發熱了。

第二天上午小林來找我，我把那粒小石子和那個刻痕的事跟她說了。她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她剛搬進來的時候，在門口地墊底下發現過一張舊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站在一條河邊，手裡攥著一把石子。她當時覺得可能是以前租客留下的，就收進抽屜裡了。我說你回去把那張照片拿出來看看，如果照片上那個人跟你在門口看見的那個人影是一個人，就把這粒石子放在地墊底下，照片也放回去，讓它們待在一起。

小林當天下午就給我發了訊息，說她把照片找出來了，照片上那個人確實是她晚上看見的那個人。她把照片和石子一起放回了地墊底下，又把地墊鋪平了。那天晚上她下班回來，門口的人影沒有再出現。第二天早上起來，地墊上也沒有腳印了。她後來說她又去翻了一下那個舊抽屜，在照片背面發現了一行極淺的鉛筆字，寫著一個名字和一條河的名字。她說那個名字她不認識，那條河她也沒有去過，但她覺得那個人應該是在那條河邊丟了他手裡的石子。

。西東的找要他了到找他。了著站口門來上晚天每再用不人個那。著待地靜靜安安，下底墊地的口門在還片照舊張那和子石小粒那。過問再有沒也我，息訊過發我給再有沒林小來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