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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馬香童:仙緣體感錄_第131章 臘月(1)

大雪之後日子就過得飛快,一眨眼臘月就到了。街上開始有人擺攤賣春聯和福字了,紅彤彤的一片,看著就喜慶。可對做我這行的人來說,臘月反而是最忙的時候。臨近年關了,各種事兒都找上來了——有想趕在年前把事兒了了的,有怕過年家裡不乾淨的,還有趁著年前想算一卦看看明年運勢的。我每天從早忙到晚,有時候連吃飯都得擠時間。

黃嘟嘟說我最近瘦了,我說不是瘦了是忙的,等過完年就好了。黃小七倒是挺高興的,說“過年就有好吃的了”,我問它你一個仙家你盼什麼好吃的,它理首氣壯地說“供品也是好吃的啊”。黃嘟嘟在旁邊哼了一聲說“出息”,黃小七也不理它,繼續在供桌底下轉悠。

臘月二十三那天過小年,我早上起來上了一把大香,把供桌上的供果換了新的,又給仙家們多擺了一碟灶糖。黃嘟嘟樂壞了,在我腦子裡頭轉了好幾個圈:“弟馬你還記著灶糖!”我說小年嘛,該有的都得有。黃小七沒吃過灶糖,黃嘟嘟就在那兒給它講:“灶糖可甜了,黏黏的,能粘住灶王爺的嘴,讓他上天多說好話。”黃小七問:“灶王爺是誰?”黃嘟嘟說:“你別管是誰,反正你吃你的就行了。”

下午的時候表姐來了,說老趙頭給她打電話了,讓我過去一趟。我到了老趙頭家,推門進屋的時候發現他正坐在炕上翻一箇舊紙箱子。見我來了,他指了指炕上的一個鐵盒子,也沒多說話。

鐵盒子不算大,扁扁的,像是以前裝茶葉的那種,表面的漆都磨沒了,露出底下的鐵皮。我開啟蓋子,看見裡頭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摞信件和一本薄薄的舊賬本。信是用牛皮紙信封裝的,每一封都寫了地址和收信人,郵票蓋著不同年份的郵戳。發信人的地址有好幾個不同的省份,但收信人全是同一個——“趙桂芬收”。

老趙頭在炕沿上坐下了,慢慢地說:“桂芬結婚之後搬到外縣去了。頭兩年還寫信回來,後來就不寫了,我以為她過得不好,不想跟家裡聯絡。那些信,每一封她都沒有開啟過,一封信都沒有拆。”他拿起來一封,信封封口處還完好無損,像是從來沒有被手指碰開過。

我問他:“那她現在……”老趙頭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後來他的目光落在我膝蓋上那個鐵盒子上:“這些東西你拿走吧,擱在我這兒,我每年看著心裡頭不是滋味。你要是能替她讀完,就在她墳前念一遍。唸完了告訴她,家裡沒有忘了她。”

我抱著那個鐵盒子出了門,冷風灌進脖子裡,我緊了緊衣領,走回家的一路上那個鐵盒子在我手心裡慢慢變暖了。

回到家我坐在供桌前頭,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拆開。有些字跡工整,有些潦草,像是寫得很急。字裡行間說的都是尋常事——家裡添了牛犢、地裡收成不錯、孩子會走路了。每一封信的結尾都寫著一句一模一樣的話:“今年過年能回來麼?”

我讀了一整個晚上,讀到最後那幾封的時候,時間能看出來隔得越來越長,字跡也越來越彎,像是握筆的人己經沒有太多力氣。最後一封信只有一行字:“桂芬,你回過我一次信也行。哪怕一個字也行。”

我把鐵盒子蓋好,放在供桌底下,跟那把鏽鑰匙擱在同一個抽屜裡。黃嘟嘟的聲音這時候輕輕響起來,只有幾個字:“弟馬,今年的年貨,給趙桂芬預備一份吧,讓她過個暖和年。按咱們堂口的規矩辦,供香供果供肉,別薄待了。”我說好,就按你說的辦。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是很沉,迷迷糊糊的像是做了一個極短的夢。夢裡有一條長長的路,路邊有一間亮著燈的房子,門口有一個老太太坐在門檻上擇菜,抬起頭來看見我,也沒說話,只是笑了一下,又低頭接著擇菜了。我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窗外正在飄著細碎的雪。

臘月二十七我去了一趟趙桂芬的墳。現在她己經有了碑,碑前頭擺著新供的果品,燒紙的灰燼在風裡翻卷著,像是有人剛剛來過的痕跡。我在墳前頭站了很久,把那鐵盒子裡的信一封一封地掏出來,在墳前燒了。紙灰打著旋往上升,飄得很高。最後一封信燒完的時候,我聽見風裡夾著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像是一聲嘆息,又像是一句“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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