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鴉的手掌翻了過來。掌心向上。起。

三個人從碎石面上無聲地撐起身體。何楚的左大腿在從伏臥轉為站立的過程中經歷了今晚最長的一次肌肉痙攣。整條腿在完全伸首之前抖了三下。不是冷。是肌肉在傷口反覆刺激下的疲勞性顫抖。

他用右手攥著HK416的握把等痙攣過去。三個心跳。痙攣停了。腿首了。

繼續走。

巡邏車的出現改變了行軍的節奏。渡鴉把隊形從品字形調整成了縱隊。單列。間距從三米縮短到一米半。通過沖刷地貌的低窪區域時儘量沿溝底行進。溝壁雖然不到半米高但足以將三個人的輪廓壓到地平線以下。任何遠處的觀察者在平視方向上都不會看到他們。

何楚在溝底行走比在平地上更痛。溝底的碎石更碎。更松。左腳拖過時會帶動碎石滑移。每一次滑移都讓腳踝在不可預測的方向上偏轉。每一次偏轉都透過小腿傳導到膝蓋再傳導到大腿。傷口在繃帶下面持續滲出。棉片己經從白色變成了完全的深色。何楚能感覺到繃帶外層的面料在潮溼後變得更薄。壓力在下降。

他需要在到達集結點後立即換繃帶。不是可選項。是優先順序最高的任務。在這個繃帶徹底失效之前。

第五公里。

何楚的身體在第五公里處做了一件他沒有允許它做的事。它開始出汗。不是正常的運動出汗。是冷汗。額頭。後頸。手掌。一種和體溫無關的、來自身體深處的黏膩液體。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身體在報警。心跳比一分鐘前快了。他能感覺到。不是在胸口。是在喉嚨裡。脈搏頂著喉結一下一下地跳。手掌的黏膩感從掌心擴散到了指根。手背的皮膚在冷汗蒸發後變得緊繃。像一層薄膜裹在骨頭上面。

不是好兆頭。但不是致命的。不是現在。他還能走。他的視野沒有開始縮窄。判斷力沒有開始模糊。手指還能感覺到HK416握把上的紋路。

夠了。再走一公里。一公里就到。

地形在第五公里半處發生了明顯的變化。碎石平原的單調地表被一條東西走向的裂縫打斷了。裂縫的寬度從何楚站立的位置看不出來。但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坡度在變化。碎石變少了。泥土增多了。乾裂的泥土。硬得像水泥但表面有密集的龜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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