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的左靴在第西公里的時候踩進了一個他沒有看到的淺坑。

不是深坑。只是碎石地面上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白天看得見。夜裡看不見。他的左腳在踩入凹陷的瞬間腳踝向內翻了一個角度。這個角度帶動了小腿。小腿帶動了膝蓋。膝蓋的彎曲幅度超出了貫穿傷在繃帶加壓下能承受的極限。

何楚聽見了自己大腿內側發出的一聲悶響。不是骨頭。是止血粉凝固層在突然拉伸中斷裂的聲音。從外面聽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像一層薄冰在皮膚下面碎開了。

熱。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裂開的凝固層下方湧出。不是噴射。是滲湧。比之前行軍中的微滲出快了至少五倍。繃帶的內表面在三個心跳內從微溼變成了溼透。

何楚的右腳提前踏出了一步穩住了身體。他沒有摔。但他的左腿在那一步之後拒絕了下一步。不是意志問題。是肌肉痙攣。貫穿傷周圍的肌纖維在突然的撕裂刺激下進入了保護性收縮。整條左腿從大腿到膝蓋變成了一根僵硬的棍子。

渡鴉停了。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腳步停了。灰熊從後方跟上來。

“停一下。”何楚的聲音從牙縫間擠出來。

他單膝跪下。右膝著地。左腿僵首地伸在一邊。右手撐著HK416的槍托讓身體不至於歪倒。左手摸向左大腿。繃帶外表面。溼的。他的手指在星光下看不清顏色但他知道那是什麼顏色。

灰熊蹲下來。“滲了。”

“知道。”何楚說。“先壓住。走到集結點再處理。”

他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抽出一塊碘伏棉片。撕開包裝。把棉片按在繃帶外表面滲出最嚴重的位置。棉片在接觸到溼透的繃帶面料後迅速變成了深色。何楚用右手掌根壓住棉片。壓力從繃帶傳遞到止血粉凝固層的斷裂面上。疼。一種深入肌肉核心的鈍痛。但壓力在五個心跳後起了作用。滲出的速度從湧變成了流。從流變成了滲。

還在滲。但速度降到了可以接受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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