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水。

但水在Land Cruiser裡。渡鴉在那邊。等他搜完。

灰熊還在翻看銥星終端的其他資料。他在檢查GPS日誌。通聯時間戳。任何可能包含有用資訊的後設資料。他的手指在按鍵上的節奏沒有變。左手偶爾停下來在紙上記錄一行資料。右手翻頁。左手記錄。機械。穩定。灰熊在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像是換了一個人。在戰場上他是一個左臂受傷、握持槍械十五秒後就開始顫抖的半殘戰鬥人員。在通訊裝置面前他是一臺運轉精確的資訊提取機器。這是他的領域。他在阿爾法的角色從來不是尖兵或射手。是訊號截獲。是電子對抗。是在別人用槍說話的時候用頻譜和資料包說話的人。

何楚靠著摺疊桌的桌腿坐在碎石上。油布遮蔽所外面傳來了渡鴉在Land Cruiser上翻找的聲音。金屬碰撞。車門開啟的吱嘎聲。然後是一聲悶響。渡鴉在關車門。

何楚的左大腿在坐姿中傳來了一陣規律的跳痛。和心跳同步。每一次心臟泵血都會有一小股壓力透過血管傳導到傷口附近。繃帶的加壓點在限制出血的同時也在放大這種搏動感。跳。跳。跳。他的大腿在用這種方式提醒他它還在。它受了傷。它需要休息。它需要的比何楚能給它的多得多。

但不是現在。

何楚在遮蔽所的冷藍光中等了大約二十個心跳。灰熊的筆在紙上記完了最後一行資料後停了下來。

“差不多了。”灰熊說。他把紙摺好塞進了褲袋。“剩下的需要回去用裝置慢慢解。野戰條件下能提取的就這些。”

何楚點頭。“把終端帶走。”

灰熊拔掉了銥星終端的天線介面。將終端、天線和充電線分別裝進了戰術背心的不同口袋裡。分散重量。何楚看著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每一個步驟都有明確的順序和目的。

渡鴉掀開油布的一角探進了半個身體。他的右手遞進來一瓶水。一升裝的塑膠瓶。瓶身上沒有標籤。軍用補給水。何楚接過來擰開瓶蓋灌了三口。水在經過乾裂的口腔和粘稠的喉嚨時產生了一種幾乎帶疼痛的潤滑感。像砂紙被水浸溼後突然變軟。他的胃在接收到第一口水後發出了一聲可以聽見的蠕動。空了太久。

他把水瓶遞給灰熊。灰熊接過喝了一口還回來。何楚又喝了兩口然後擰上瓶蓋放在了摺疊桌上。

渡鴉的聲音從油布外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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