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何楚的身體在這個心跳中提供不了執行視窗所需的行動力。他的左腿是一條癱瘓的死肉，右腿是唯一的支撐和推進力源，上半身從側臥姿態中完成任何射擊動作都需要先用腹肌和右肘將軀幹調整到一個可以讓P320形成有效指向的角度。這個調整需要時間。

他沒有得到那個時間。他的右膝在碎石上蹬了一次試圖將身體從側臥調整到仰面朝上的射擊準備姿態，但左腿的死重像一個固定在地面上的錨，讓他的整個下半身變成了一個不參與運動的靜止負載。軀幹只轉過了約二十度就被左腿的拖拽力矩拉停了。P320的槍口在這個不完整的姿態調整中指向了一個偏離科爾曼方位約十五度的角度。需要修正。需要時間。

科爾曼衝了過來。

沒有猶豫。從空倉擊發到雙腳蹬離碎石之間短到像同一個事件的兩個階段。P226被左手甩向了左側，槍身在碎石上翻滾了兩圈發出連續的金屬碰撞聲然後停在了某處黑暗中。不要了。不能射擊的手槍不如一隻空手。他的身體在P226離手之前就己經進入了衝刺起步姿態：右腳在碎石上踩實，膝蓋前屈將大腿肌群壓縮到了彈簧般的蓄能角度，上半身前傾讓重心越過了腳尖的支撐線。

三米。這個距離在地面格鬥訓練中有一個名字：不可脫離距離。三米以內發起的衝撞，對方在完成閃避所需的最少一步橫移之前就會被接觸。何楚的左腿癱了。他一步都橫移不了。

科爾曼的右腿在碎石上蹬出了一步。

何楚看見了。

不是完整的人形。是暗視覺退化到最後一個色階時僅剩的一團輪廓從靜止狀態突然變為運動狀態。一團黑色的、比周圍黑暗更緻密的質量從碎石背景中剝離出來，以一種令人窒息的加速度向他膨脹。碎石在那團質量的腳下被碾碎的聲音在Peltor中急促地連成了一片，像一串被加速播放的鼓點。

科爾曼在衝。

九十公斤從靜止加速到了約每秒三米的衝撞速度。左肩在衝刺中發出了一聲撕裂肌肉和擴張創口共同製造的溼裂聲，但疼痛被腎上腺素壓制到了意識最底層。他的世界收窄為一個首徑不到一米的圓錐：頂點是他的胸骨構成的衝撞面，底面是三米外側臥在碎石上的人體。

何楚的P320在那串鼓點的第一拍進入Peltor的同一個處理週期內開始射擊。他沒有時間瞄準。甚至沒有時間將槍口抬到與視線平齊的高度。右手向前方推伸的同時食指完成了扣壓，槍口焰在他的手臂還沒完全伸首時就己經爆開了。

第一發。

槍口焰照亮了科爾曼。不到一米半的距離。不。是正在變成一米半的距離。是正在變成一米的距離。何楚在槍口焰的那一幀畫面中看見了一張他從未如此近距離看到過的面孔：緊咬的下頜、收縮的瞳孔、從左肩創口延伸到胸前板甲上的一道深色血痕。那張臉在向他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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