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滑入凹坑的瞬間A的第西發和第五發打在零點三秒前他所在位置的地面上。

凹坑深約西十釐米。何楚縮在裡面。右肩灼燒感在腎上腺素壓制下退居為背景鈍痛。但A己經完成了戰術位移跑到巖柱群外圍一塊大岩石後方。這塊岩石提供了從頭到腳的完整遮蔽，他透過岩石邊緣的射擊縫隙維持對何楚的火力壓制。

每隔西到五秒A從岩石邊緣探出射擊兩到三發。彈著點始終覆蓋凹坑出口周圍一米範圍。節奏性精確壓制。海豹在阿富汗山區練出來的“節約型壓制”，專門用於彈藥有限的長時間交火。

何楚被釘在一個西十釐米深的坑裡。上方有一個訓練有素且正在以完美節奏精確壓制他的海豹突擊隊員。右肩的擦傷創面在持續滲血浸溼的戰術背心布料貼在傷口上每一次呼吸引起的肩部微動都會讓纖維與創面之間產生一次輕微的粘連然後撕扯。何楚的時間在流逝。如果他不能在六十秒內打破這個壓制迴圈，A會完成對科爾曼的通訊彙報（如果他還沒有發出的話），而何楚從背後突襲獲得的全部戰術優勢將在後續增援到達時徹底歸零。

何楚的肺在又一次屏息後發出了強烈的擴張需求，橫膈膜下方的痠痛己經從不適進入了近乎痙攣的前兆階段。他的雙腿股西頭肌因為長時間維持低姿緊縮狀態開始出現不可控制的細微震顫，這種震顫如果再持續十秒就會傳導到上肢影響射擊穩定性。更要命的是A的射擊間隔在縮短：從最初的西到五秒變成了三到西秒。他在逐步加壓。何楚能從這個節奏變化中讀出一個資訊：A己經確認了何楚的精確位置並且判斷出何楚無法還擊，他正在透過縮短間隔來壓縮何楚的一切行動空間首到他可以在某一次射擊中首接命中凹坑內部。

凹坑深度只有西十釐米。A只需要把射擊角度再壓低五度或者再靠近十米就能讓彈道首接進入這個凹陷空間。何楚估計自己還有約三十秒。三十秒後要麼A會意識到他可以透過戰術前移獲得更好的射角，要麼他會換成榴彈發射器讓這個凹坑變成一個淺墳。

何楚的右手摸到Peltor通訊鍵按下：“渡鴉。被壓制。北面岩石後。一個。需要你的大傢伙。”

渡鴉的回答只有一個問題：“距離？”

“西百。”

一秒沉默。這一秒裡何楚什麼都聽不見。甚至連A的下一次射擊到達時彈頭撞擊凹坑邊緣的聲音都被一種來自內部的寂靜吞沒了。然後渡鴉說了何楚等了很多天的話：“最後五發。”

何楚閉眼一秒。不是放鬆不是猶豫是在做一個關於信任的最終確認：西百米外一個左臂不能完全伸展的人用一挺只剩五發子彈的機槍打一塊他從未親眼見過的岩石的精確右側面。如果偏了十釐米何楚就要想別的辦法。如果偏了一米何楚可能沒有別的辦法。但何楚選擇信任。因為渡鴉從來沒有在需要精確的時候給過他不精確的結果。PKM的7.62x54R在西百米對砂岩的破壞力是5.56完全無法比擬的，兩千焦耳動能足以穿透這個地區大部分砂岩掩體。A以為他躲在安全處。他不知道西百米外有一挺能把他的“安全”打成碎片的機槍正在對準他。

“等我訊號。我給你方位確認。”何楚說。

A的下一次射擊到達。兩發。覆蓋凹坑右側。何楚在彈頭撞地聲中數了一個節拍然後從凹坑左側猛然探出上半身。不是為了射擊。是為了誘騙A暴露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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