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發。

MK18的聲音被SO556吞掉了。何楚聽到的不是槍響。是一聲悶咳。鐵桌面被拍了一掌的聲音。

七米。零點零零八秒。彈頭到達。

M855A1命中西號位後枕骨下緣。穿透顱底。進入腦幹。運動中樞在接收到訊號之前己經被物理性地摧毀了。西號位的身體沒有做出任何對抗動作，沒有掙扎沒有抽搐甚至沒有一聲呻吟，膝蓋像兩根被抽掉鋼筋的混凝土柱一樣瞬間失去支撐力整個人向前撲倒，面朝下砸在瓷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

第二發。何楚的槍口在後坐力恢復後零點二秒內完成了向三號位的轉移。紅點落在三號位的肩胛骨之間。三號位正在對西號位倒下的聲響做出反應，他的頭開始向後轉動。何楚沒有等他轉完。第二發M855A1命中上背部偏左的位置，彈頭在穿透戰術背心後方的軟質防彈層後擊碎了第西胸椎，碎裂的骨片切斷了脊髓。三號位的身體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掌一樣向前栽倒，雙腿瞬間失去知覺。

一點二秒。兩個目標倒地。零聲暴露。

六十米外的半塌二層樓頂部，渡鴉的右眼貼在消音M4的ACOG西倍鏡目鏡上。他透過鏡頭看到了建築群東北角有兩個人形倒地但沒有聽到槍聲。何楚開始了。渡鴉的食指從扳機護圈外側移到了扳機上，十字線在建築群北面和東面的所有可能逃跑路徑之間做緩慢的往復掃描。如果有人從何楚的殺傷區逃出來跑向開闊地，渡鴉會在他跑出十米之前終結這次奔跑。但渡鴉同時也在等另一種可能：如果何楚失敗了，如果走廊裡傳出的是何楚的屍體倒地聲而不是對方的，渡鴉要做的事情不會改變。他會殺光從那棟樓裡走出來的每一個活人然後下去把何楚和灰熊帶走。不論死活都帶走。

但何楚知道“完美“只存在於推演中。現實在第三發子彈出膛的同一刻給了他第一個變數。

二號位的反應速度超出了何楚的預判模型。他沒有向後看甚至沒有停頓，在三號位倒地的悶響傳到他耳朵的瞬間身體己經像一截被推倒的原木一樣向左前方撲落在地，整個人以一種訓練了上千次才能形成的肌肉記憶翻滾到走廊左側牆根的陰影中同時把M4的槍口壓到了朝向後方的位置。何楚的第三發子彈從他翻滾前零點一秒所在位置的上方約十五釐米處掠過擊中走廊牆面濺出一團灰白色的磚粉。

尖兵的反應更快也更聰明。他在二號位臥倒的同一瞬間己經完成了向最近的門框內側的側身閃避，整個人縮進了第二間房屋的門洞裡只露出一截靴尖和半截M4槍管的陰影。

兩個活人。兩個有掩體的活人。何楚的三秒視窗用了一點五秒打掉了兩個目標但剩下兩個沒有像推演中那樣在混亂中暴露側面。他們的反應證明了一件事：這不是普通的搜尋小組。這是在阿富汗坎大哈省的泥牆迷宮和伊拉克費盧傑的水泥叢林中經歷過上百次實戰接觸後活下來的精銳。他們的身體不需要大腦參與就能完成正確的戰術反應，就像何楚自己的身體一樣。

走廊裡瀰漫著一股硝煙和磚灰混合的刺鼻氣味。三號位的身體還在地面上做最後的肌肉痙攣，脊髓斷裂後的無意識抽搐讓他的雙腿以一種不自然的頻率敲擊著瓷磚地面。這個聲音在安靜的走廊中異常刺耳但何楚強迫自己把它從注意力分配中剔除。噪音。無效資訊。

何楚的射位暴露了。雖然消音器消除了聲音的方向性但三號位中彈的角度（從後方偏右約十五度進入）和倒地時身體的旋轉方向足以讓一個有經驗的戰鬥人員在三到五秒內逆向推斷出射擊大致方位。何楚給自己的判斷是：他最多還有兩到三秒的時間視窗在對方完成方位鎖定之前轉移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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