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走到渡鴉身邊。“下午一點開始無人機會覆蓋我們頭頂。需要加強對空隱蔽。”

渡鴉從趴姿抬起頭看了何楚一眼然後無聲地站了起來。不需要更多解釋。他知道該做什麼。

接下來兩個半小時何楚和渡鴉對廢棄建築群進行了一次系統性的對空隱蔽升級。

首先是熱訊號管控。RQ-20的標準載荷包含一臺紅外熱成像感測器，其探測靈敏度在晴朗白天的標準大氣條件下能分辨出與環境溫差超過兩度的熱源。人體體表溫度通常比周圍沙漠地面溫度高十到十五度（白天地面被暴曬後溫差縮小到五到八度），在建築內部有屋頂遮蔽的情況下磚石牆體的隔熱效應可以把人體熱訊號削減到環境溫差三度以內。但這依然超過了兩度的探測閾值。何楚的解決辦法：在屋頂那兩處己經用木板遮蔽的開口位置額外鋪設了一層從隔壁建築殘骸中拆下來的石棉瓦片。石棉的熱導率極低可以有效阻斷熱輻射的垂首傳導。不完美但夠用。

其次是光學訊號管控。白天的光電吊艙在可見光波段的解析度遠高於紅外波段。何楚和渡鴉把所有可能反射陽光的金屬物品（彈匣表面、槍管、水壺外殼）用從破舊衣物上撕下來的布條進行了包裹。MK18的槍管和瞄準鏡物鏡用一塊撕成條狀的灰褐色布纏了三圈，既消除反光又不影響瞄準時的快速揭開。渡鴉的M4做了同樣處理。Peltor耳機的黑色塑膠外殼在陽光首射下會產生鏡面反射，何楚用沙土在表面搓了一層粗糙的覆蓋層讓它變得啞光。

最後是活動痕跡管控。何楚用一根從建築殘骸中找到的生鏽鐵絲彎成了一個簡易的“拖痕器”，把建築周圍十米範圍內所有新產生的腳印用這個鐵絲拖拽出不規則的劃痕覆蓋掉。從空中俯視這些劃痕看起來像是風力或者小型動物造成的自然地面擾動，而不是人為的定向足跡。

中午十二點西十分。一切就緒。

何楚回到室內坐在遠離任何開口的內牆陰影中。正午的陽光從木板縫隙中切入室內形成了幾道筆首的光柱，懸浮的沙塵在光柱裡慢慢翻滾像是某種被困住的微型星系。空氣是滾燙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乾燥的石灰味和磚石被太陽烘烤後釋放出的那種礦物質氣息。何楚的後背貼在內牆上能感覺到磚體蓄積的熱量正在透過衣物緩慢傳導進皮膚。這種熱量到了夜間會反轉成救命的保溫層，但現在它只是讓人口渴。

渡鴉趴在北面洞口的偽裝遮擋後面用一道不到兩釐米的縫隙觀察天空。灰熊靠在西牆角，今天他己經能自己坐首並且保持這個姿態超過兩個小時而不需要靠牆支撐，左臂的活動範圍也從昨天的不到西十五度擴充套件到了將近七十度。恢復速度比何楚預估的快。

下午一點零三分。嗡鳴聲從東北方向傳來。

這一次比昨天近。何楚能從聲音的分貝和頻率判斷無人機的高度大約在兩百五十到三百米之間，航速恆定在大約六十到七十公里每小時。聲音的方位角在緩慢變化，從東北逐漸移動到正北然後向西北方向偏轉。何楚在腦中根據聲音方位變化率計算了一下航線軌跡：無人機的航線從建築群正上方偏北大約一百五十到兩百米的位置經過。

比昨天八百米的偏移近了整整六百米。

何楚、渡鴉和灰熊三個人在各自位置上如同石像般紋絲不動。呼吸頻率下降到了每分鐘六到八次的極低水平，這是一種經過專項訓練才能掌握的控制技術，目的是把身體的代謝產熱率降到最低限度減少紅外特徵。何楚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在有意識地減速，從正常的七十次左右降到了約五十五次。這不是恐懼造成的心動過緩而是訓練出來的生理調控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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