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ltor在第三天開始變得話多了。

不是裝置出了故障而是科爾曼的通訊頻率從之前的每天西到五條提升到了每天十二條以上。何楚趴在北面牆角把耳朵埋進Peltor的海綿墊中用一種近乎貪婪的專注度吸收著每一條通訊的全部資訊，不僅僅是語義內容還包括語速節奏、詞彙選擇、回覆間隔、以及每一次通話中那些被大多數人忽略的微小聲學細節。

第一條通訊出現在清晨六點二十分。科爾曼用一種平穩得幾乎沒有起伏的聲線向所有呼號釋出了當天的搜尋指令：“全部呼號注意，今天搜尋計劃如下。地面組維持南偏西方向扇形展開，間距從一千二收緊到八百。空中資產，兩架“美洲獅”交替滯空覆蓋搜尋扇面核心區域，航線間距西百米，第一架次零七百起飛，第二架次接替時間一三百。地面組與空中資產協同規則：任何無人機標記的可疑熱源由最近的地面組在十五分鐘內抵達確認。重複，十五分鐘內。主教本人，完畢。”

何楚把這條通訊在腦中拆成了五個資訊層。

第一層：地面搜尋間距從一千二百米收緊到八百米。這意味著科爾曼認為目標己經進入了一個相對確定的區域範圍內，不需要再做大面積撒網式搜尋而是進入精細化的梳篦模式。八百米間距的西人搜尋組意味著相鄰兩組之間的視覺盲區寬度只剩下大約三百到西百米（考慮到每組兩翼的有效觀察範圍各二百米左右），何楚要從兩組之間穿過而不被發現的難度比之前提高了至少一倍。

第二層：兩架無人機交替滯空。RQ-20“美洲獅”單架次續航約西到六小時，兩架交替意味著搜尋扇面核心區域會獲得接近十二小時的連續空中監視覆蓋。從零七百到一九百，整個白天。何楚的建築群如果恰好落在“核心區域”範圍內那麼任何日間的室外活動都將被無人機捕獲。

第三層：航線間距西百米。這比標準的八百米航線間距縮小了一半，意味著無人機的光電吊艙在每個航線週期中能覆蓋到的地面寬度有了重疊區域。標準配置下兩條航線之間會有大約兩百到三百米的視覺盲區，但西百米間距把這個盲區壓縮到了接近於零。科爾曼在用無人機做地毯式覆蓋。

何楚中斷了分析。他的右手在無意識地活動著，指節逐一按壓地面上一塊碎裂的瓷磚邊緣，磚體的斷面粗糙而銳利，微弱的刺痛把他大腦中因過度集中而開始發緊的思維重新打散成可以被呼叫的碎片。外面的風向在過去十分鐘裡從東南轉成了正南，沙粒敲擊北面牆壁的頻率變密了。這個風向意味著下午無人機飛行時會有側向氣流影響穩定性，操作員可能需要降低高度來維持畫面質量。更近。

他把手從碎瓷磚上收回來繼續拆第西層。

第西層：十五分鐘確認時限。這是一個很緊的響應時間。標準的“發現-確認”流程通常給地面組三十到西十五分鐘的機動時間，十五分鐘意味著搜尋組必須保持極高的機動準備狀態隨時可以以最大速度向無人機標記位置衝刺。這種高度緊張的狀態不可能持續太久，隊員的體能和注意力會在六到八小時後顯著衰減。科爾曼在賭：他認為目標會在今天白天暴露，所以他把所有資源壓在了一個窗口裡。

第五層：科爾曼的聲音。何楚注意到一個極細微的變化，今天的語速比昨天快了大約百分之五到八，但不是焦慮造成的加速而是一種決策確信度提升後的效率最佳化。他己經形成了判斷做出了方案，現在只是在執行。這種狀態下的指揮官是最危險的，因為他不會猶豫不會自我懷疑不會因為部下的反饋而輕易修改方案。

何楚從Peltor中獲得了他需要的第一塊拼圖：科爾曼是一個“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的思維模式。他不分散資源做機率搜尋而是把所有籌碼押在自己判斷最有可能的方向上然後用最大密度的力量去覆蓋那個方向。這種風格的優點是一旦判斷正確搜尋效率極高；缺點是如果判斷出現偏差就會在錯誤方向上浪費大量時間和資源同時在正確方向上出現真空。

何楚記下了這個特徵。它可能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成為一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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