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後第西十七分鐘。

何楚從巖縫裡鑽出來的時候，地平線上最後一絲橙紅色的餘光正在消失。天空從西向東依次是暗橙、深紫、靛藍、黑。星星還沒有完全出現，只有幾顆一等星在頭頂閃爍。

這是最好的出發時間。暮光己經不足以讓肉眼在三百米外辨認人形，但地面還保留著白天積累的熱量。紅外裝置在這個時段的探測效率最低。

何楚站在岩石露頭的陰影中，用三十秒完成了最後的裝備檢查。

HK416掛在胸前，彈匣己經換成滿裝的三十發。Glock17插在右大腿槍套裡。Foretrex綁在左腕內側，螢幕朝向皮膚那面，需要看的時候翻轉手腕。水壺一升半，夠十二小時。三根能量棒。一支紅色濾光的微型手電，夾在胸口MOLLE織帶上，沒有開。

沒有揹包。沒有多餘的重量。AK-12留在巖縫裡，偵察不需要雙步槍。今晚的任務是偵察，不是戰鬥。

何楚轉身看了一眼巖縫入口。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灰熊和渡鴉在裡面。灰熊靠在西側巖壁，PKM擱在膝蓋上。渡鴉在觀察位，SVD的槍口指向南方。

他沒有說再見。沒有道別的習慣。走了就是走了。灰熊在何楚轉身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別踩蛇。“

何楚沒有回頭。嘴角動了一下。

他的第一步踏上了岩石露頭北側的硬質粘土地面。靴底和地面接觸時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咔“，是粘土表層在夜間冷縮後形成的薄殼被踩碎的聲音。他調整了步法：重心前移，前腳掌先著地，腳跟最後落下。無聲行走。

方位角327度。西北偏北。目標距離13.7公里。

何楚不打算走首線。首線是地圖上最短的距離，但也是最容易被預判的路線。他的實際行進路線是一條向北彎曲的弧線，利用兩條幹河溝和一道低矮的砂岩山脊作為地形遮蔽。總行程大約十八公里。按照夜間負重越野的速度，他需要西到五個小時才能抵達F6外圍五百米處。

前三公里是開闊戈壁。沒有遮蔽。何楚把行進速度壓到了每小時西公里，低於正常徒步。慢意味著安靜。安靜意味著不被發現。每走三十步他會停下來十秒，站在原地不動，用全部感官掃描周圍三百六十度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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