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8降落在檢查站外的空地上。
何楚在矮樓的門口站著。看著那個灰綠色的機身從東南方向的天際線上長出來。先是一個黑點。然後是一個十字形的輪廓。旋翼的節拍聲從遠處傳來。由慢到快。由弱到強。等到聲音變成了持續的轟鳴。首升機己經在頭頂了。
旋翼捲起的沙塵遮蔽了半個天空。何楚眯著眼。用手臂擋住臉。沙粒打在皮膚上。細密的。急促的。每一顆都帶著旋翼攪出來的熱氣。碎石從地面跳起來。打在他的軍靴面上。叮叮噹噹。
首升機是米里設計局的老型號。軍綠色塗裝。機身上有俄軍的紅星標識。己經掉漆了。露出了下面的底漆灰。這架飛機飛了多少趟敘利亞的任務。何楚不知道。但機身蒙皮上的彈孔修補痕說明它不止一次被地面火力招呼過。左側滑動艙門上有一塊明顯的補丁。鉚釘排列不規則。應急修復的手藝。
起落架在碎石地面上彈了兩下才穩住。艙門拉開了。兩個穿飛行服的機組人員跳了下來。身後跟著一個軍醫。揹著一個急救箱。軍醫彎著腰跑。被旋翼壓低了姿態。
軍醫跑向矮樓。何楚攔住了他。
“兩具遺體。不需要急救了。“
軍醫停了一步。看了何楚一眼。然後點了一下頭。轉向了阿薩夫准將的方向。
阿薩夫和他的兩個副官被先送上了首升機。准將的右腿打著石膏。兩個副官架著他。把他推上了艙門的斜坡。准將在登機前轉頭看了何楚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但何楚讀懂了那個口型。謝謝。或者對不起。都無所謂了。何楚沒有回應。只是看著他消失在了機艙的暗處。
然後是遺體。
獵隼被兩個敘軍士兵用擔架抬出了矮樓。軍毯蓋在上面。走到首升機旁的時候。風掀了一下毯子的角。何楚看到了獵隼的手。垂在擔架外面。手指微微卷曲。指甲裡有火藥殘留。何楚伸手把毯子角壓了回去。塞進了擔架的邊緣。動作很快。沒有看第二眼。
傘兵的遺體也被抬上了擔架。比獵隼輕。輕了很多。死的時候多大。何楚不知道。二十三?二十五?他沒有問過。現在永遠不用問了。
兩副擔架被推進了Mi-8的貨艙。金屬擔架腿在機艙地板上滑了一下。卡進了固定槽。機組人員熟練地扣上了固定帶。這個動作他們做過很多次。手法快。準。沒有猶豫。和活人坐同一個艙。同一個空間。死人不佔編制。但佔空間。也佔空氣。那種甜腐的氣味己經開始了。沙漠的高溫加速了一切。機組的副駕駛往座位方向退了一步。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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