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上午十一點來的。

何楚正在拆洗AK-12的槍機。槍機上有一層薄薄的碳垢，是前幾天戰鬥留下的殘餘。他用一截布條纏在通條上，蘸了槍油，慢慢地把碳垢從導氣管壁上捅下來。這個動作他每天做一次，像刷牙一樣。巴赫穆特的灰塵和建築粉末是AK系列的天敵。導氣孔堵了就等於把槍變成一根鐵棍。

切裡格走進地窖的時候踢了一腳門框。他的開場方式永遠是這樣，先用靴子通報到場。

“六號，集合點。十分鐘。“

何楚把槍機推回復進簧導杆上，拇指壓住機匣蓋卡筍，蓋子扣回去。清脆的金屬鎖定聲。他掂了掂槍，左手拉了一下拉機柄確認空膛。

“什麼任務？“

“大的。補人帶裝備。“

切裡格沒多說就走了。他的靴子在樓梯上踩出悶響，由近及遠。

何楚看了一眼鋸條。鋸條正坐在行軍床上用磨刀石蹭格鬥刀的刃口。那是何楚的刀，在西號樓的時候給了他。鋸條蹭刀的節奏很慢，每一下都在同一個角度，手腕的轉動幅度精確到毫米。工廠工人的手。車床操作練出來的控制力。

“聽到了？“

“聽到了。“鋸條把刀翻了個面，繼續蹭另一側。

何楚沒有再說話。他開始裝彈匣。一發一發地壓。7.62×39mm的銅殼彈頭在彈匣口反射著地窖裡昏暗的燈光。三十發一個彈匣。他裝到第二十八發停了。滿裝三十發會讓彈匣彈簧處於最大壓縮狀態，長時間滿裝會導致簧力衰減，關鍵時刻供彈不暢。二十八發。這是他的習慣。

他裝了六個彈匣。一百六十八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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