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海峰轉過臉來,笑容還掛在臉上。然後他看到了林北。只是短短一瞬間,他的笑容還維持著原來的弧度,但瞳孔縮了一下,像是有人往他腦子裡扔了一顆訊號彈。他臉上的那道疤抽動了一下,不明顯,但確實動了。他伸手,握住林北的手:“曹海峰,幸會。”
林北也伸手,握了一下:“林北。”
曹海峰的手掌粗大,掌心全是硬繭。他的手一碰上去,就再也使不上力氣了,像一根繃了二十年的弦,突然被人輕輕一撥,就鬆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林兄弟這雙手,練過啊。”
林北說:“剁肉剁的。”
曹海峰笑了。那笑裡帶著一股極複雜的情緒,像在拼命剋制什麼。他轉身對沈萬山說:“沈老,這杯酒,我得敬這位林兄弟。”說著端起滿滿一杯白酒,一仰頭,幹了。
全場一片叫好。只有林北知道,這個粗豪漢子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喝酒,是因為別的東西。
酒過三巡,江晚晴去和幾位太太喝茶了。林一諾被沈萬山的小孫女拉去看什麼水幕電影。林北一個人坐在那裡,曹海峰藉著敬酒蹭到他旁邊坐下。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林北能聽見。
“教官。二十一年了。您一點沒變。”
林北看著滿桌的菜,沒答話。
“您剛進來,我就認出來了。可我不明白,您怎麼會在這兒?我查過您的檔案,說您轉業了。可您怎麼……”曹海峰的眼眶有點發紅,但他硬是用大笑掩飾過去,舉起杯子假裝和林北碰了一下,“我這條命,是您從西南那個鬼地方拖出來的。沒有您,我早死在毒販子手裡了。這二十多年,我天天罵我自己沒出息,怎麼也找不到您。結果您就在這。”
林北夾起一塊藕片,放進嘴裡慢慢嚼。然後他輕輕說了一句:“你比在部隊時胖了。”曹海峰先是一愣,然後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他死死攥著酒杯,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過了一會,他才悶聲道:“我學您,也養了幾年豬。後來發現養不肥,就去做能源了。但我一首記得,您說過,人活著,要給該用這條命的人留著。”
林北沒說話,只給他又倒了一杯酒。
當晚的宴席散得很晚。江晚晴回來時,見林北站在院子裡,曹海峰正跟他說話。夜色裡,那個在飯桌上威風八面的男人,此刻就像個被老師訓話的學生,腰背挺得筆首,不住地點頭。江晚晴遠遠看著,沒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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