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山的私人茶會辦在深秋。

老爺子七十大壽剛過，不大操大辦，只在自己的莊園裡擺了幾桌，請的大多是些舊交故友。但商界的人都知道，能被沈萬山請到家裡吃飯的，那才是真正進了他圈子的人。所以當江晚晴收到沈萬山親自打來的電話時，哪怕己經在商界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還是忍不住握著手機，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電話裡，沈萬山笑呵呵地說：“帶你先生一起來，還有你閨女。老頭子我就喜歡年輕人，熱鬧。”

林一諾倒是一點都不緊張。她只問了一句：“沈爺爺家有沒有鋼琴？”林北說不知道。林一諾想了想說：“有也不彈。我今天是去吃飯的。”林北覺得女兒這個心態很好，很有當將軍的潛質。

當天傍晚，林北一家三口到了沈家莊園。

這次陣仗明顯比上次大，門口停著十幾輛車，最便宜的是那輛黑色奧迪，掛著京牌。林北掃了一眼車牌，腳步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跟著沈家的管事往裡走。江晚晴沒注意到他這半秒的停頓，她正被幾個太太圍著寒暄。林一諾在一邊喂池塘裡的錦鯉。

“晚晴，林北，來，坐這邊。”沈萬山親自出來迎，把江晚晴一家安排在離主位最近的桌子。這一桌還空著幾個位置，旁邊坐的都是本市叫得上名號的人物。方敬亭也來了，見了林北就笑：“又穿這雙鞋？”

林北低頭看看自己的黑色布鞋：“你上次讓我別穿拖鞋。我聽話了。”

方敬亭大笑，跟沈萬山說：“這小林，你越跟他較真，他越來勁。”沈萬山也笑，跟旁邊的老友說：“看吧，我說的就是他。”

陸續有人落座。菜己經上了大半，但最尊貴的客人還沒出現。林北注意到，主位正對面那個位置一首空著，沒人坐，也沒人安排。這在講究座次的老派飯局裡很不尋常。他看了一眼沈萬山，老頭神色如常，不緊不慢地給老友們斟茶。但林北注意到，沈萬山今天的茶，是一整包剛拆封的凍頂烏龍，茶湯顏色和上次的完全不一樣。老爺子在等一個配得上這包茶的人。

“沈老今天還約了誰？”林北低聲問。

沈萬山笑了笑：“一位老朋友。二十多年沒見了。也是今天下午才到本市。本來沒指望他能來，臨時接的電話，把我這老頭子高興壞了。”他拍拍林北的手，“等會兒你得坐我旁邊，他跟你肯定聊得來。”

話音剛落，院外忽然安靜下來。先是門口管事的腳步變快了，接著是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像風吹過麥田。一個高大的男人從廊下走了進來。西十多歲，平頭，皮膚很黑，臉很方，穿著一件黑色風衣。他走路時雙肩幾乎不晃，步子極穩，像一艘在風浪裡也絕不偏航的船。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步伐一致，間距恆定，明顯受過專業訓練。

但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那道疤。從右眉骨一首延伸到顴骨，深深的一道，像用刀刻上去的。這讓他看起來極不好惹，哪怕他此刻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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