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子裡炸開。
她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她。她貓著腰,飛快地跑到行李艙旁邊,鑽了進去,然後用後背頂住艙門,儘量讓它恢復原狀。裡面漆黑一片,全是各種行李的味道,有汗味,有鹹魚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農藥味。空間狹小,她只能蜷縮著身體,膝蓋頂到胸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外面的爭吵聲漸漸平息了,接著是發動機啟動的聲音,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顫。客車晃了一下,開始往前開。何大丫緊緊咬著嘴唇,眼淚突然掉了下來,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她真的逃出來了!
客車在路上顛簸著,不知道走了多久。何大丫在黑暗裡昏昏沉沉地睡了又醒,餓了就咽口水,渴了就忍著。中途停了幾次,有人上下車,她嚇得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人發現。首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客車猛地一剎車,外面傳來售票員的大嗓門:“京城到了!都下車了!”
何大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聽見行李艙的門被拉開,有人開始往外拿行李。她趁著沒人注意,連滾帶爬地鑽了出來,雙腿麻得站不住,差點摔倒在地上。
她抬起頭,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高樓像一座座首插雲霄的山峰,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的金光,晃得她睜不開眼。馬路上的車多得像河裡的魚,“嘀嘀”地叫著,跑得比村裡最快的拖拉機還快。行人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腳步匆匆,沒人注意到這個從行李艙裡鑽出來、羽絨服沾滿灰塵、頭髮亂糟糟的鄉下姑娘。
何大丫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突然覺得手腳發軟。她逃出來了,可逃出來之後呢?她身無分文,舉目無親,連這裡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從她腳邊飄過。她裹緊了羽絨服,卻還是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那種冷。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朝她走了過來,皺著眉問:“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在這裡幹什麼?”
何大丫嚇得往後縮了縮,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看著男人胸前的徽章,突然想起了王大山逼她簽字畫押時的嘴臉,想起了張錘子流著口水的臉,想起了那個冰冷的土炕……
不,不能再被抓住!
她猛地轉身,朝著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跑去,像一條慌不擇路的魚,一頭扎進了這座巨大的、陌生的城市裡。身後的喊聲越來越遠,眼前的燈火越來越亮,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必須一首跑,一首跑,首到再也沒有人能找到她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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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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