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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_無名(2)

溫知瑜輕輕抬起顱骨,用指尖摸了摸枕骨後側。“骨質風化程度至少兩年以上。再加上塑膠布隔絕了一部分氧氣和水分,實際死亡時間可能更久。”她把顱骨轉過來,下頜骨張開了一些,“口腔裡沒有泥沙,不是被活埋的,也不是窒息。死亡之後才被裹進塑膠布,放上擔架,抬到這裡。”

她把顱骨放回原位,手指沿著頸椎一節一節往下摸,摸到第四頸椎時停住了。“舌骨骨折。”她抬起頭看著陸崢,聲音很輕,像是在怕驚擾了躺在這裡的人,“是被勒死的。不是繩子,是人的手。扼死。這個人被一隻手掐住了脖子,舌骨折斷,窒息而死。然後被人洗乾淨了身體,換了一身衣服,裹進塑膠布,抬到這裡藏起來。”她抬起死者的右手骨,指骨纖細,食指和中指的關節上有兩處已經癒合的陳舊性骨痂,“手指上有舊傷。不是致命傷。是活著的時候留下的——做手工活的人,或者做體力活的人,手指關節勞損嚴重。她的年齡,看盆骨。盆骨恥骨聯合處的形態,年齡在十五到十八歲之間。看骨化程度,具體說——十六歲。頂多十七。女性。身高在一米五五到一米六之間。死亡時間兩年以上。死因是扼喉導致的機械性窒息。”

她輕輕把盆骨放回原位,摘下左手手套,用指尖碰了碰顱骨的臉頰——那上面有一道從顴骨斜拉到下頜的淺溝。“有人用鈍器砸過她的臉。不是致命傷,是羞辱傷。砸完之後她已經倒在地上,兇手蹲下來掐死了她。先用鈍器擊打面部,在她喪失反抗能力之後扼喉致死。然後有人把她藏在這裡。藏了兩年。這個人不是兇手——如果是兇手,不需要把她裹得這麼整齊,不需要壓一塊紅磚。”

陸崢從骨灰堂走出來,在外面站了很久。陽光很好,墓區裡的松樹在風裡輕輕晃動,遠處有掃墓的人拎著祭品慢慢走過。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起來,他伸手按了一下,發現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憤怒。一個十六歲的女孩被砸碎臉、掐斷脖子,然後被另外一個人藏在這裡,藏了兩年。而那個殺了她的人,可能還在某個地方活著。

他掏出手機撥通謝楚和的號碼。

“你上次在林小滿的檔案裡看到的是什麼?她的案子是怎麼結的?”

謝楚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鍵盤聲停了。“林小滿的案子沒有結。兩年前的卷宗上寫得很清楚——無名屍,身份未確認。兇手沒有抓到。”

“那她被埋在哪裡?”

“記錄寫的是火化後安葬在城西公墓。但有個問題——當時是無名屍,沒人認領,按規定火化後骨灰應該存在公墓的臨時骨灰堂,等身份確認後由家屬領走。但她的骨灰一直沒有人領。我查過領灰記錄,去年有個老人來領過一次,籤的名字是林翠蘭。這個名字和你在陳平安那邊拿到的病歷對得上——林翠蘭就是林小滿的母親。但她來領的時候,公墓的人跟她說骨灰還在臨時存放區,等通知。後來就沒有再來過。因為她自己也病倒了。肝癌晚期。去年冬天走的。”

陸崢握緊手機,回頭看了一眼骨灰堂那扇半開的木門,門裡面那副帆布擔架上躺著一個沒有名字的女孩。她的骨灰就存在這片墓區的某個臨時櫃子裡,離她母親下葬的地方,隔了半座山。母女倆在同一個墓區待了整整一年,誰也不知道對方就在這裡。

他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聲音壓得很沈:“你現在去查。兩年前林小滿的案子,所有被扣押的物證——她的衣服、書包、那個髮卡、法醫提取的任何東西——全部調出來。我要知道兩年前是誰做的屍檢,為什麼沒有確認她的身份。”

謝楚和應了一聲,正準備結束通話,陸崢又說了一句:“還有一件事。查清楚當時是誰在系統裡把她的學籍狀態改成‘死亡’的。她被發現的時候身上沒有身份證,校服上的學號也被磨掉了。但學校那邊有人提前知道她死了——在她被發現之後第二天,學籍狀態就改了。兩年前有人幫她確認了身份,但沒有通知家屬,沒有通知警方,只是在系統裡悄悄勾了一筆。這個人認識她,也認識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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