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腳步頓住了。

他皺緊眉，在意識裡反覆回放剛才那幾秒的畫面。陳妄的動作沒停，甚至連停頓都沒有。就在監護儀報警的同時，他手裡的縫合針剛好落下最後一針，打結，剪線，一氣呵成。然後他伸手拿過注射器，極其自然地推了一針藥進去，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早就排練過千百遍。沒有慌亂，沒有意外，彷彿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次停搏，早就準備好了應對的方案。

可這不對。心臟停搏是突發狀況，不可能預判得這麼精準。而且從停搏到復律，中間只有不到三秒鐘，連除顫的時間都不夠，僅僅推了一針藥就立刻恢復了正常心律，甚至連短暫的心律不齊都沒有。這根本不符合醫學常識，詭異得讓人後背發涼。

林野的目光落在陳妄的臉上。隔著口罩，他看不清表情，可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專注，沒有半分波瀾。彷彿剛才那聲奪命的警報，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聲響。

這場突如其來的波瀾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漾開幾圈漣漪，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門外的三個人卻都驚出了一身冷汗。蘇盞慢慢平復了呼吸，眼淚還在掉，卻死死咬著唇，沒再發出聲音。陸馳緩緩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門把手的涼意，他低頭看了眼蘇盞，確認她站穩了，才鬆開手，重新站回原來的位置，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林野也重新靠回牆上，只是超憶症運轉的速度更快了，他記下了剛才那幾秒所有的細節，反覆核對，試圖找出違和的根源，可一切都嚴絲合縫，找不出半分破綻。越是完美無缺，就越是詭異難測。

掛鐘的分針慢慢爬過了一圈。

整整一個小時。

從他們守在搶救室門外開始，到現在，剛好六十分鐘，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林野是最先察覺到變化的。他聽見門軸傳來一聲極輕的吱呀聲，很細微，像生鏽的鐵片被緩緩掰開。幾乎是同時，門頂那盞亮了整整一個小時的紅色指示燈，“啪”的一聲，滅了。

猩紅的光瞬間消失，走廊裡只剩下慘白的廊燈，光線一下子顯得空曠又冷清。

蘇盞猛地抬起頭，搓手的動作驟然僵住，兩隻手還保持著相觸的姿勢，停在半空中。她屏住了呼吸，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睛瞪得圓圓的，死死盯著那扇正在緩緩開啟的門，連眼淚都忘了流。

陸馳往前邁了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蘇盞身前。他脊背挺首，目光銳利，緊緊盯著門縫越來越大的地方，周身的氣息又沉了幾分，像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厚重的防火門被從裡面拉開，一股混雜著消毒水、血腥味和淡淡腐朽氣息的冷氣湧了出來，撲面而來，吹得蘇盞額前的碎髮飄了起來。那風涼得刺骨，像深秋的深夜寒風，刮在臉上，像被冰冷的手指輕輕拂過，帶著點潮溼的黏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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