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在兩人之間沉默地燒著。

老酒鬼又灌了一口酒，把葫蘆擱在膝蓋上，花白的腦袋低垂了片刻。火光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忽深忽淺，那些溝壑縱橫的紋路像乾涸的河床一樣盤踞在他皮膚下面。他把酒葫蘆蓋子擰上，抬起頭看著林淵，隔著火苗開口說話，嗓音被煙氣和酒精泡得沙啞：

“你翻到第三十七篇了。那你應該知道——天機骨渡給你之後，我身上就什麼也不剩了。”

林淵攥著帛書邊緣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他看著老酒鬼那雙渾濁的老眼，發現那雙眼睛底下其實很清明，沒有醉意，只有一種經過漫長等待後終於要落子了的平靜。

“不能只渡一部分？”

“不能。”老酒鬼把酒葫蘆擱在腳邊的沙土上，伸出右手在火光下面攤開掌心。他那隻手瘦骨嶙峋，指節粗大變形，掌心的紋路被成年的老繭磨得幾乎看不清了。他盯著自己的掌心看了一瞬，然後緩慢地握成拳又鬆開，“天機骨不是一塊能切開的糕點。它是一整條根脈。要麼全給，要麼不給。”

林淵沉默了好一陣。夜風從篝火上方掠過，把火苗壓得伏倒又彈起來。

“給了之後你會怎樣？”

“繼續活著。”老酒鬼笑了一下，嘴角的紋路彎起來，但那笑意的底子是平的，“沒了天機骨，我不會死。只是往後算不了命了、看不了天了、那些以前能窺見的東西一概看不見了。跟普通人沒兩樣。”他頓了頓，目光從火苗上移到林淵臉上，渾濁裡透出一點從沒示過人的東西，“其實這些日子我己經不太用了。每推一次折三年壽，年紀大了扛不住。”

林淵低下頭看著膝上的帛書。火光照在帛面上那些銀線金線交織的字跡上面泛著細碎的光。帛書上寫得很清楚，天機之力渡入混沌骨後，原來的天機骨會逐漸萎縮消失，但其“窺機之性”會完整地保留在混沌骨深處，作為混沌骨的輔翼存在。如果融合成功，新生的合道之根將同時擁有吞噬和窺機兩種能力。

“怎麼渡？”他終於問出聲。

老酒鬼站起來走到火堆旁邊蹲下，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遞過來。紙面上畫著跟帛書上一模一樣的經絡路線圖，但比他手裡的帛書更詳細，在每個交匯的關口處都用硃砂紅筆圈出了注意事項和風險提示。

“我畫了一路的草圖。”老酒鬼拍了拍羊皮紙上的灰，“你在地宮暗室裡看了帛書的路線，心裡大概有數了。但紙上畫的和實際操作總有差池，有幾處關鍵節點你留意——脊椎第三節骨縫交匯的時候、天機之氣渡入的時候會有半盞茶的劇烈灼燒感，你得咬著牙撐過去；胸口膻中穴那段最容易岔氣，岔了就走火入魔，下半輩子要麼癱要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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