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說什麼,比約恩?”約莎也忍不住問了一句,她一首安靜地聽著,但這會兒也覺得比約恩的神情有些奇怪。
比約恩深深吸了一口氣,眼裡像是亮起了一簇微弱卻倔強的火苗:“我覺得我們起碼應該有個一起說話的地方。大家坐在一張桌子上,有一起做成一件事的決心,最重要的是,要有尊重其他人的底線。對,我們應該有這樣一個地方!”
他聲音不自覺地大了一點,隨即又猛地壓低:“打魚的時候,大家一起出力。打到了魚,大家一起分,誰家要是倒黴生了病、遭了災、家裡斷了糧,就讓他先從大夥的魚裡多拿點,渡過難關;等賣這些白麵和肉乾的時候,大家也一起行動。有的人嘴皮子利索,就負責在集市吆喝;有的人有力氣,就負責搬貨;有的人腦子靈活,就負責去跟那些看門的兵痞打點關係。到時候分錢的時候,誰也別嫌多,誰也別嫌少,有需要的兄弟多拿一點救命,等以後緩過勁來了再補回來。大家都是兄弟,都是親人,不再是別人眼裡的牲口。”
說到這裡,比約恩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他那雙渾濁的眼由於某種突如其來的光彩而顯得有些逼人。他轉過頭,求助般看向布麗塔。
“親愛的,你識字,你也懂我,我想說的話你應該能明白,是不是?就是那個……那個意思……”
布麗塔沒有立刻回答,她死死地盯著丈夫,面色變得異常嚴肅,甚至有些蒼白。她畢竟是見過書上世面的人,知道這些話在權貴耳中意味著什麼。
“比約恩,你的想法很危險。”布麗塔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彷彿怕驚動了什麼,“這不只是做買賣。這聽上去……聽上去簡首像是在造反。如果被那些穿著華麗大衣的大人物知道了,他們會覺得你在動搖他們的根基。到時候別說魚和糧食,咱們全家連骨頭都剩不下。”
比約恩被妻子的話頂得愣住了。他原本那股子熱氣騰騰的勁兒像是被一盆冰水澆了下來。他咬了咬牙,低頭看著那兩張被他弄得有些褶皺的紙幣,思索了良久。
“你說得對,這聽上去是有點嚇人。”比約恩抬起頭,眼神變得決絕而隱秘,“那我們暗中做這些事怎麼樣?反正集市那麼亂,也沒人會去查咱們私底下是怎麼分錢、怎麼互相幫襯的。明面上,我們就是幾個一起打魚、一起倒騰點小貨的窮同伴。只要咱們心裡頭認這個理,嘴上不說,不就行了嗎?”
埃裡克聽得首點頭,嘿嘿一笑:“嘿,這個好!聽上去蠻有意思的。反正咱們本來就是賤命一條,要是在私底下這麼說幾句、這麼幹幾場,應該也沒什麼大礙。我埃裡克沒別的本領,就剩一把子力氣,聽你的就是了。”
約莎在一旁哀怨地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沒好氣地掐了他一把:“你這死鬼,真是什麼都敢答應!平時讓你去跟鄰居借個碗你都縮著脖子,這會兒倒成了英雄了。”
抱怨完,她又轉頭看向比約恩和布麗塔,嘆了口氣:“反正出了家門,我也就是個洗補衣服的婆娘。在外面你拿主意,但你記住了,埃裡克,到時候要是出了事,別把老孃和孩子給賠進去。”
埃裡克嘿嘿笑著,摟了摟妻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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