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風像是一把把生了鏽的鈍刀，沒完沒了地在那艘名為“布麗塔號”的小木船上剮蹭。比約恩己經在那片灰濛濛的海域裡漂浮了整整三個晝夜，他的眼眶凹陷，皮膚被海風和鹽鹼醃漬成了一種如老舊皮革般的深褐色，指甲縫裡塞滿了洗不掉的魚鱗和乾涸的血跡。

當暴風鎮那鋸齒狀的黑色海岸線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時，比約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口氣沉重得像是從肺部最深處掏出來的積鬱。他低頭看了看腳下，幾個藤條編織的籮筐在晃動的船板上發出吱呀的呻吟。

這些籮筐裡的收穫，是他這幾天用命跟深海換來的。

他跪在溼滑的船板上，用那雙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極度細緻地重新排列著這些籮筐。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莊重，像是祭司在擺放祭壇上的聖物。

“這一筐，是個頭最大的，給海港署……”比約恩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磨砂。他把那個裝得最滿、甚至還有幾條大魚在徒勞跳動的筐推到了最左邊。

“這一筐是漁獵稅，得留給稅務官大人……”他把第二個筐擺好，裡面的魚雖然個頭稍小，但勝在新鮮，鱗片在昏暗的天色下泛著冷硬的光。

“這一筐是養船費，還有碼頭停靠費……”

他一個一個地數著，算著，原本寬敞的船艙隨著籮筐的排列變得愈發擁擠。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排在末尾的那個小筐上。那個筐只有前面幾隻的一半大，底部的魚也大多是些乾癟的雜魚，只有幾條還算看得過去的灰巖魚撐著門面。

比約恩佝僂著原本就有些變形的脊背，伸出微微發抖的手，摸了摸那個小籮筐的邊緣。

“這些……這些算我自己的。”他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祈求某種虛無縹緲的神明，“希望能多換點東西吧，哪怕多一點鹽巴和黑麵包，也能讓家裡那個小的多撐幾天。”

他想起了家裡那個蜷縮在破爛毯子裡的孩子，那孩子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死灰色，呼吸聲在深夜裡聽起來就像是被拉動的漏風風箱，自己這一趟出海特意多呆了幾天，就是為了救他的命。

“必須得換到藥……”比約恩在心裡狠了狠。

“嘿，比約恩！你這老傢伙居然活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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