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窖上面可以蓋一個小木屋。”蘇小瑾蹲到阿浩旁邊，用手指在他畫的佈局圖上添了一個方塊，“不是住人的——放工具。鋤頭、水桶、剪刀，還有多餘的種子。以後不用每次種地都跑回屋裡翻箱子。”

穆克拉站在菜地旁邊，聽著三個少年你一言我一語地規劃著改造方案。他的手上還沾著泥土，圓石項圈上的土痕已經被太陽曬乾了。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往上翹了極其微小的一格。他彎腰撿起一塊被炸碎的土豆方塊——土豆方塊被苦力怕爆炸的熱浪烤熟了，表面焦黑，但掰開之後裡面是金黃色的土豆肉。

“還能吃。”他把烤土豆掰成四塊，遞給每人一塊，“建造者以前也做過這種事——把一個地方反覆地建，反覆地改。他管這個叫‘養地’。他說地和人一樣，會越長越熟。第一次蓋的房子只是為了活下去。第二次，是為了活得久一點。第三次——是為了讓路過的人也能歇歇腳。”

林方舟接過烤土豆。土豆還很燙，方形的土豆肉冒著畫素化的熱氣。他咬了一口，粉粉糯糯的，表面有點焦苦味，但裡面是甜的。

“這叫什麼？”他問。

“什麼？”

“這座房子。第一次它是泥土蘑菇屋。第二次改造完——它應該有個新名字。”

穆克拉沉默了。他把自己那塊烤土豆放在掌心翻了個面，讓焦黑的那一面朝下。蘑菇屋東牆上那道歪斜的弧度在他瞳孔裡映成一道彎曲的暗色。

“源界之家。”他說，“建造者管他住的地方叫‘源界之家’。不是因為他覺得源界是他的家。是因為他想讓每一個來的人，都能把這裡當家。”

那天下午，改造工程正式開始。

林方舟在屋頂上修天窗。他把藍色玻璃方塊從天窗框架裡拆出來，用抹布擦掉表面的灰塵和枯葉碎片。擦乾淨的藍色玻璃在陽光下恢覆了透明的淡藍色澤，和他在蘑菇屋第一天燒出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他又燒了一塊新的玻璃——暖珊瑚色的。沙子和骨粉加玫瑰紅，配方是他在海底神殿靜水院裡跟阿浩學的。玻璃方塊從熔爐裡取出來的時候，顏色像凝固的淺海夕陽。他把暖珊瑚色玻璃嵌在天窗正中央，藍色玻璃圍在四周，兩種顏色在陽光下混合，在蘑菇屋泥土地面上投下一片藍中帶暖的方形光斑。

蘇小瑾在藤蔓引橋的起點處種藤蔓。藤蔓種子是從叢林神殿帶回來的——音符橋下的老藤蔓結的種子，黑色的小方塊顆粒，每一粒只有四分之一格大。她把種子埋在天窗旁邊的泥土方塊裡，澆了水，撒了一小撮骨粉。藤蔓在骨粉的催發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芽——嫩綠色的藤蔓莖幹從泥土裡鑽出來，沿著屋頂邊緣往下爬了一格。她又撒了一點骨粉，藤蔓又爬了一格。

“照這個速度，明天早上就能爬到溪邊。”她拍了拍手上的骨粉粉末，看著藤蔓嫩芽在夕陽下泛著淡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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