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休息·基地改造計劃

從海洋回到蘑菇屋的路，比他們去的時候走得更快。不是因為路變短了，而是因為四個人都急著回家。

林方舟原以為“家”這個字只會用在現實世界——用在他那個只有自己一個人進的房間、那臺存著方舟大廈草圖的電腦、那把掛在展示框裡的木鎬。但當他穿過雪原邊緣的雲杉林、繞過叢林邊緣的巨樹根鬚、遠遠看到那條畫素化的小溪在午後陽光下閃閃發亮的時候，他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

“你跑什麼？”蘇小瑾在後面喊。

“沒跑。”林方舟說。但他確實在跑。

蘑菇屋出現在小溪對岸的時候，四個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它還是那麼歪。東牆往外斜，西牆往裡收，南牆的弧度比北牆大了將近一倍。屋頂尖角收束處的白樺木臺階有幾塊被風吹歪了，藍色玻璃天窗上落了厚厚一層灰和幾片枯葉。陽臺上那兩朵被苦力怕炸剩下的花，只剩一朵還開著——藍色的那朵。紅色那朵的花瓣畫素已經全部掉光了，只剩一根光禿禿的綠色莖稈豎在泥土方塊上。旗杆上的花朵旗還在飄，但旗幟的邊緣被風吹毛了，原本鮮紅的羊毛畫素褪成了暗紅。蘑菇屋門口，穆克拉種的那圈圓石矮牆還在，但牆根長滿了野草方塊。

最顯眼的是菜地。出發前蘇小瑾在蘑菇屋南牆邊開了一小塊菜地，種了小麥種子和幾個土豆方塊。現在菜地被炸出了一個半圓形的大坑，坑底積著雨水，水裡漂著幾片枯萎的小麥葉片。坑邊緣的泥土方塊被炸得翻卷起來，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土層。苦力怕爆炸的痕跡——他們出發後的某個夜晚，有苦力怕來過了。

“我的菜地。”蘇小瑾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被人打碎的花盆。

“我的天窗。”林方舟的聲音也很輕。

“我的紅石線路槽。”阿浩蹲在蘑菇屋外牆腳下，看著地基旁邊被野草方塊擠裂的幾條溝槽。那些溝槽是他出發前用石鎬在泥土方塊上挖的，打算以後鋪紅石電路。現在溝槽里長滿了野草，有幾處被雨水沖塌了。

“我的花。”蘇小瑾已經爬上了陽臺，蹲在花盆前面。藍色小花還在開，但花瓣邊緣開始發黃。她用手捧了一把水——穆克拉從小溪裡舀來的——小心地澆在花根部的泥土方塊上。

然後他們看到了穆克拉。穆克拉比他們先到。他走的時候說“我走快一點”，然後一個人在前面趕路。現在他正蹲在菜地的大坑旁邊，赤著腳踩在翻卷的泥土方塊上，用他那雙粗糙的大手把被炸翻的泥土一塊一塊撿回來，堆在坑邊，按顏色深淺分開——深褐色的表土層放一堆，灰褐色的底層土放另一堆。他已經在坑邊坐了不知道多久，旁邊堆了一小摞整理好的泥土方塊。他的長袍下襬沾滿了泥，圓石項圈上也蹭了一塊土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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