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呼吸

離開雪原的第三天，空氣中開始出現鹹味。

起初只是若有若無的一絲，混在風裡從遠處飄來，蘇小瑾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越往前走，那股味道就越濃——不是平原麥田的甜香，不是叢林腐葉的土腥，也不是雪原冰雪的清冽。是一種溼漉漉的、帶著微鹹的、讓人聯想到某種遼闊無邊的東西的味道。

“海。”穆克拉說。他只說了這一個字。

腳下的草方塊開始變得稀疏，沙質方塊越來越多。雲杉和白樺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偶爾幾棵歪斜的棕櫚樹。棕櫚樹的樹幹是淺褐色的，樹冠是幾片巨大的方形羽狀葉，在海風中緩緩搖晃。沙子方塊從灰黃色過渡到淺金色，踩上去軟綿綿的，每一步都會微微下陷。

然後他們翻過最後一道沙丘。

海。

方形的海。和現實世界的海完全不同——現實世界的海有弧形的海浪、漸變的水色、望不到頭的天際線。源界的海是由無數藍色水方塊組成的，海平面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和方塊天空在遠處交匯成一條筆直的畫素線。陽光照在水面上，每一個露頭的水方塊頂部都反射著方形的光斑，整片大海看起來像一塊鋪在天邊的巨型藍色馬賽克拼貼畫。

海浪不是弧形的。水方塊表面有規律地起伏著——每隔幾秒，最外層的水方塊就會微微升高半格，然後落下，帶起一圈方形的白色泡沫方塊。泡沫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像誰在海面上撒了一把碎石英。

“好大。”蘇小瑾站在沙丘頂上，披風被海風吹得向後鼓起來。她的眼睛睜得比任何時候都大，“比平原還大。比叢林還大。比雪原還——不對，雪原也很大。但這個不一樣。這個是平的。”

“海本來就是平的。”林方舟說。

“我知道海是平的。但知道和站在這裡看，是兩回事。”

阿浩沒有參與這場關於海的討論。他已經蹲在沙灘上，用望遠鏡觀察近海水下的地形了。望遠鏡的銅質鏡筒在陽光下泛著光，他的另一隻手在筆記本上飛快地畫著等深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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