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捧起紫金葫蘆貼在懷中,輕輕一晃,內裡丹丸碰撞的脆響清透悅耳。她抬手拔開塞口,三粒烏黑髮亮、藥韻厚重的丹丸順勢滾落到掌心。湊近輕嗅,清冽的草木本香糅合著醇厚的藥苦,藥性凌厲,氣韻獨殊,聞著就覺得經脈裡滯澀的靈氣都鬆快了幾分。
恰在此時,殿外的青石地面傳來沈穩急促、步步逼近的腳步聲。
玄七心底驟然一亂,方寸大亂。她指尖顫慄,慌忙想要把丹丸倒回葫蘆之中,可越急越亂,幾番拿捏,滑溜溜的丹丸始終從指縫裡滑脫,半分都塞不回去。聽聞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前,她別無辦法,倉促將三粒洗髓丹攥起,塞進了衣襟內側的暗袋裡,抬手擺正紫金葫蘆,撣去裙襬上的塵土,強行穩住神色,佯裝方才剛踏入煉丹房、半分都沒觸碰丹藥的模樣。
木門再度吱呀開啟,太上老君拂著雪白的長鬚,緩步走入密室,眉眼淡然。之華、之巖緊隨其後並肩而入,之巖雙手恭託著羊脂玉淨瓶,之巖懷中緊抱著雕花楠木藥盒。那尊玉淨瓶通體暖白瑩潤,像凝脂似的和田暖玉,瓶身流轉著內斂的柔光,仙氣醇厚,一看便是上等的仙家至寶。
之華抬眸第一眼,便精準瞥見玄七衣襟褶皺凌亂、眼底心虛閃躲的模樣,眸底掠過一絲涼薄的洞悉,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撚了撚,默不作聲。
“小玄七,心性浮躁,行事太急。”老君眉眼含笑,語氣溫和卻句句通透,像一眼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煉丹庫房裡的丹藥分階相剋,素來禁止私自觸碰挪移。方才你懷中那枚玄鳥紋紫金葫蘆,內盛烈性洗髓丹,專滌仙骨濁氣、重塑靈根。你如今仙軀薄弱、妖氣未除,根本扛不住這丹藥的侵伐之力,貿然服食,會直接震碎你殘缺的靈珠。”
一語戳破了她的私心舉動,玄七面頰瞬時爆紅,連耳根都浸染了緋色,指尖侷促地摳著裙縫,慌忙垂首躬身認錯:“弟子知錯。只因看見葫蘆上的玄鳥紋路,心生同源的親切感,一時私心作祟,莽撞擅動丹藥,失了分寸。”
太上老君寬和抬手,揮手示意她不必拘禮,半分沒有深究她私動丹藥的過錯,轉頭命之華、之巖遞上法器丹藥:“知錯便好。這羊脂玉淨瓶需盛滿玉虛峰的萬年寒冰,方可調和清元丹的藥力,溫養鎮壓你珠中妖氣,修補破損靈根。此番前往崑崙歷練,收起你貪玩隨性之心,切莫意氣用事,耽誤了渡劫修行。”
“弟子牢記師伯教誨,絕不敢妄為。”
玄七雙手鄭重接過玉淨瓶與楠木藥盒,微涼的玉質貼合掌心,一縷溫潤純淨的靈氣順著經脈遊走四肢百骸,稍稍撫平了她方才偷丹的心虛躁動。她抬眸對著之華、之巖輕快揮手道別,眼底帶著幾分討好的怯意,轉身快步離開了煉丹密室。
她前腳剛走出兜率宮的院門,身後之華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淡淡開口,語氣冷冽篤定:“師尊,她私藏洗髓丹,貪心難改,此去崑崙,必生禍端。”
老君垂眸輕嘆,抬手拂過案上的棋盤,黑白棋子錯落縱橫,每一步都早已寫定,他不語作答,一切皆是天命定數,半分人力都強求不得。
另一邊,玄七剛踏入太清宮的白玉宮門,便看見元始天尊靜立在階前,周身金輝肅穆,威壓沈靜,像一座立了千萬年的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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